《《白袍.白杖》盲人醫師自傳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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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白袍.白杖》第四章 是Án怎伊Bē-tàng家己去The̍h?

我失明了後頭先ê反應之一是歡喜,因為我m̄免koh掛目鏡ā;另外一个反應是悲傷。我gín-á時期lóng kan-taⁿ ē-tàng騎阿姊借我ê腳踏車,m̄-koh,最近老父tī伊上班ê銀行得tio̍h一个大獎—一台金sih-sih ê tsa-po͘ gín-á騎ê「哥倫比亞」牌大腳踏車,而且伊kā hit台腳踏車送hō͘ 我;它實在有夠tsán,koh是完全屬我ê。Tsit-má,一切lóng落空(lo̍k-khong)去ā!Kan-taⁿ過幾禮拜,我to̍h已經無法度騎ā。老父試tshōa我去曠闊ê所在,hō͘ 我bē去lòng-tio̍h任何物件,準講跋倒mā bē受傷。M̄-koh,he完全無仝款。我雖然ē-tàng保持平衡來騎,mā ē-tàng隨便tńg彎,m̄-koh,若是m̄知beh騎去tó位,騎腳踏車就無意義ā。所以,這是對「失明」投落反對票。

我無gōa久to̍h意識tio̍h失明ê意義比想像中koh khah嚴重,m̄-koh,我猶原tio̍h講清楚:若是你認為失明kan-taⁿ是hō͘ 人koh khah憐憫,á是kan-taⁿ是欣羨我克服一切障礙,he m̄是我tī本冊想beh kā你講ê故事。 手術了後無gōa久,我開始變成有一點á失常。有一工,我ê老母開車送Bobbie去上每週半點鐘ê小提琴課,她kah我坐tī車內teh等Bobbie下課。老母讀冊hō͘ 我聽,我kā頭ua̍t過來―我m̄知o̍at頭ê原因,可能是ua̍t向聲音ê來源,mā可能kan-taⁿ是坐立不安―忽然間,我ê頭suah ua̍t bē tńg來;一个莫名其妙ê物件kā我控制tiâu-.leh。我驚我ê頭kan-taⁿ ē-tàng ua̍t一个方向,koh一直繼續ua̍t落去,可能會kā頭ua̍t斷去。Tsit種ê無助真oh得形容,我驚kah kui身軀la̍k-la̍k-tshuah,開始hiⁿ-hiⁿ哮,然後出聲大哭;我知影我無法度向老母完全表達tsit種驚惶。老母雙手kā我攬leh。無gōa久了後,雖然感覺kah-ná無(bû)窮盡,m̄-koh,我ê頷頸鬆lēng落來,惡夢過去à。

了後ê幾禮拜內,有幾nā pái,痙孿、kiù筋―m̄管叫做啥物―一再發生。阮試用浸燒水浴來鬆lēng我ê頷頸,m̄-koh lóng無效。有一工我發見,只要我倒tī父母ê雙人床頂面,kā頭khǹg tī in ê兩粒枕頭之間,to̍h會恢復khah緊;我tī家己ê床頂仝款án-ne做,結果卻lóng無功效。Hit時我年紀siuⁿ細,m̄知其中明顯ê象徵意義,所以就下結論講,he是因為阮老母ê眠床向(ǹg)日照,khah燒lō ê關係;tsit-má我對tsit種簡單ê解釋非常懷疑。

後來,一位傑出ê小兒科女醫師kā我ê老母講,我一定tio̍h活動筋骨。Campbell醫師聽阮父母講我一直想beh ài一隻狗á,就án-ne建議:「Kiám-tshái he to̍h是答案。伊可能需要做伴ê朋友。」

幾年來,我一直努力試beh對家己,mā對hiah-ê採訪我ê報社kah電視台ê人解說;in一直想beh知影我意志堅強kah擇善固執ê源頭,以及我決心beh進入醫學院而且成做一個醫生ê時,我kah老師、tsē-tsē入學許可審查委員、一kóa醫療專業人員,甚至是我的父母挑戰ê動機。我ǹg望我ē-tàng提供一kóa hō͘ 人鼓舞kah激勵ê解釋。總是,tùi我án怎得tio̍h一隻狗á ê故事,to̍h ē-tàng追溯(sok)到我tī失明tsìn前ê早年堅持個性。

Tī我iáu是一个四、五歲ê細漢gín-á ê時,我bat兩pái是一个快樂ê狗主人,m̄-koh,兩隻狗á ê日子lóng過了無好。Tī我遙遠ê記憶中,一隻狗á是斷腳koh性地暴躁;另外一隻tiāⁿ-tiāⁿ tī厝內一四界放屎。失去第二隻狗á了後,我隨時to̍h想beh tshōe另外一隻;若是你bē了解我當時細漢gín-á ê脾氣,你一定m̄知he是啥物意思。我知影án怎找出koh利用每一个機會。我ê父母漸漸驚kah我行入商店,因為我會要求tsit-ê玩具,koh再要求hit-ê sńg物,m̄-koh,in已經學會曉順嘴講:「Bē-sái,he siuⁿ貴。你看,你已經有hiah-ni̍h tsē玩具à。」

當我七歲ê時,我會記得我有看tio̍h一隻設計siōng美妙koh hō͘ 我無法度抗拒(khòng-kū)ê模型船;我走tńg去厝裡,熱情宣布講:「阿母,我真正想beh ài hit隻船。」她問講:「你ê錢筒á kám有錢?」無夠。就án-ne我嘴唇咬leh,ǹg望家己ē-tàng得tio̍h。我知影一定有辦法得tio̍h,機會當然總會來臨。

我一定tio̍h ài做青光眼ê檢驗。當你年紀真細,bē-tàng約束家己,無法度hō͘ 目tsiu mài振動ê時,in只好設法hō͘ 你睏去。Tī病院ê門診部,in用一个真大ê面罩罩tòa我ê面,ài我pûn hit粒充滿乙醚麻醉劑ê雞kui-á;我知he是啥物,mā知會發生啥物結果。我phah拚做深呼吸,因為我beh hō͘ hit-ê討厭ê tāi-tsì趕緊結束。當我醒起來ê時,我吐kah kui四界。老母深深感覺憐憫kah內疚,她講:「我想阮一定tio̍h去外面買一个á啥物物件hō͘ 你。」

我得tio̍h hit台我siàu想真久ê奇妙ê模型船,m̄-koh,結果無做成船,因為我無法度用糊á kā每一片零件lóng黏貼好勢。

另外一个例是我ê火車。每年聖誕節,組裝電動火車是一件天大ê tāi-tsì,而且每年我lóng無耐心等hiah-ni̍h久ê時間。Tùi九月開始,我to̍h開始吵:「阿母,阿爸,幫我組裝火車。」In會拒絕,in 無kah意火車,因為當火車組裝完成了後,我to̍h會一工到暗問講:「我kám ē-sái買這?我kám ē-sái買he?」而且,khǹg火車ê房間,幾nā禮拜內lóng無法度koh再做其它ê用途。所以,阮每年lóng有一番鬥爭,我要求tùi勞工節(譯註:九月ê第一ê拜一)to̍h開始,in堅持tio̍h等到聖誕瞑,妥協了後,to̍h定tī休戰記念日ê前後(譯註:Armistice Day,十一月十一日,記念第一次世界大戰休戰)。我ê堅持讀起來kah-ná真趣味,m̄-koh beh接受to̍h m̄是hiah趣味loh。我ê父母叫我「破唱片」,一直講仝款ê話。

Tī tsia我tio̍h真遺憾指出,我親像án-ne一路使癖(sái-phiah)過來,我ê父母應該負部分責任。我到大學讀「心理學概論」ê老鼠實驗tsiah發見tsit-ê事實。若是kā一隻老鼠關tī籠á內,教牠tshi̍h一个kiāu-á(華語ê「槓桿」),每tshi̍h一pái就hō͘ 牠一滴水lim,牠to̍h會一pái koh一pái來tshi̍h,直到牠lim有夠水;若是斷絕供水,牠 iáu是會照常tshi̍h,直到牠發見一直無水thang lim,to̍h會停止tshi̍h,而且有可能會倒落去睏。

M̄-koh,了後,ah-hah!有一个變通ê獎賞辦法:有時hō͘ 牠水lim,有時無hō͘ 牠;老鼠tshi̍h kiāu-á,你hō͘ 牠水 lim;牠koh再tshi̍h一pái,koh再hō͘ 牠一滴水lim;牠koh再tshi̍h一pái,無hō͘ 牠水;koh再tshi̍h一pái,hō͘ 牠一滴水;koh再tshi̍h三pái,lóng無hō͘ 牠水;牠差不多beh放棄à,koh tshi̍h最後一pái,你hō͘ 牠水;án-ne繼續落去,老鼠就永遠bē停止tshi̍h kiāu-á。

Tùi tsit種變通ê獎賞辦法,我深深學習tio̍h「永無放棄」ê道理。若有任何人認為我ê bóng-tóng、無情ê傾向是克服身軀殘障ê聰明步數,án-ne伊想ê to̍h siuⁿ過美好。對我來講,事實並m̄是án-ne,he kah我,á是我ê失明一屑á都無相干;其實,我tsit種傾向可能kah我ê阿姊真有關係。

我早to̍h意識tio̍h,每pái Bobbie得tio̍h啥物物件,而且用去並無寬裕ê家庭預算ê時,to̍h會影響父母kā我買物件ê能力;Bobbie kah我競爭激烈,m̄-koh她khah佔優勢,因為她年歲比我khah大,mā比我khah機巧。後來我mā發見我ê利器:我常常看醫生tòa院,吸乙醚麻醉劑to̍h會吐,雙眼koh掩布條,tsiah-ê tāi-tsì lóng會得tio̍h親tsiâⁿ朋友kah父母ê同情,in lóng會講:「Ai-ah!伊koh beh去tòa院à。阮ē-tàng為David做啥物leh?」

無m̄-tio̍h,就tī我失明hit工,當Campbell醫師講:「伊可能需要朋友做伴。」ê時,hit支唱針正正對對落tī破唱片ê正確位置頂面,我隨時koh提起我beh ài一隻狗á。

就án-ne,我得tio̍h「王子」,「王子」是一隻德國牧羊犬kah柯利牧羊犬(譯註:collie,蘇格蘭原產ê長毛牧羊犬)ê混種狗。我非常kah意hit隻狗á,享受摸牠ê感覺。我感覺牠驚我óa近牠,因為我會kā牠lêng-tī,kā牠tsim,kā牠迫kah起狂。我向天tsiù-tsōa,hit-ê第一个熱天,我感覺我看會tio̍h牠。當光線強烈照射牠ê時,我ē-tàng看tio̍h牠ê存在―m̄是牠ê外型,只是牠ê色彩。He mā可能是我ê幻想,m̄-koh,mā可能是因為我ê視網膜iáu有一kóa碎片活teh,透過tsit一點á存活ê功能,我看見「王子」ê形影。

看tio̍h「王子」—á是認為家己看tio̍h―是一種非常珍貴ê經驗,因為這加強我認為家己無gōa久to̍h ē-tàng koh再看見ê信念。手術失敗後兩個月,我成做Overbrook盲校ê通學生,為tio̍h隔tńg年拜一到拜五ê tòa校生活teh做準備,因為全盲ê學生lóng一定tio̍h tòa校。-位Overbrook盲校ê老師獨獨hō͘ 我特別ê友誼kah關照,tshōa我散步,mā hō͘ 我糖á食。有一工,伊對我講:「我有一个失明ê朋友,ta̍k工祈求視力恢復,結果,有一工伊醒起來ê時,真正to̍h ē-tàng看khah清楚一點á,隔工koh khah清楚,每工lóng有進步;只要祈禱。」

這hō͘ 我印象深刻,尤其是我ê父母tī我成長過程中一再teh加強我ê宗教信仰;因為án-ne,每工暗時讀完點字聖經了後,我就tī我ê祈禱事項中,koh加一項:祈求ē-tàng koh再看見。(我繼續án-ne祈禱幾nā年,直到我了解視網膜剝離連上帝mā一點á辦法都無,而且我mā明白上帝hō͘ 我koh khah不可思議ê安排:祂透過其它ê方式hō͘ 我視力―hō͘ 我ē-tàng進入醫學院。)除了祈禱以外,我mā向祂表明我siōng誠懇ê信心;下課了後,我會tī車道走起走落,向祂證明我m̄驚會去lòng-tio̍h樹á。事實上,我是一个標準ê無膽gín-á,根本to̍h走bē緊;我kan-taⁿ是想beh hō͘ 祂一點á好印象,ǹg望祂bē感覺我是無膽ê。

有一工,一位老師向我提起明年tòa校生應該注意ê事項,我回答講:「我明年bē來tsia。」她問講:「是án怎bē來?」我講:「我ê視力會恢復。」她懊惱koh堅定講:「你ê視力無可能恢復。」我爭辯講:「一定會。」M̄-koh她一屑á都無beh讓步。

Hit工暗時,我嘴唇翹翹對老母講:「我kah老師相諍(tsèⁿ),她m̄相信我明年to̍h會恢復視力,m̄免去Overbrook盲校tòa校。」 我坐tī我ê床頂,老母tī uat角幾呎外ê房間內,她講:「無lah,he是無可能ê。」

當然,她m̄知阮老師ê朋友ê tāi-tsì,mā m̄知我每工暗時lóng teh祈禱,koh khah m̄知我hit-ê美夢成真ê全盤計畫。我了解ê第一件事是,我聽tio̍h她teh啼哭。

最近阮kui厝裡ê人―老母、老父、Bobbie kah我―聚集做伙teh交換對往事ê回憶。關係我是án怎知影家己會永遠失明,是啥人tī tang時kā我講ê,阮每一个人ê講法lóng無仝。老母想起前述ê hit段對話,她確信我tī he tsìn前to̍h bat有人kā我講過,m̄-koh,她bē記得是tang時,á是是án怎知影ê;老父確信伊bat kā我講過;Bobbie koh有另外一套講法,講起來koh khah複雜。

這是非常hō͘ 人迷惑ê,我tī病院做醫生ê時to̍h tú過tsit款tāi-tsì,而且是幾nā pái。一个病人得tio̍h癌症,醫生入來病房坦白對伊講:「我知影tsit-ê消息真oh接受,m̄-koh,我一定tio̍h kā你講,阮發現你有腫瘤。」三工了後,另外一个人入來對伊講:「阮決定beh用化學治療來醫治你ê癌症。」病人抗議講:「無人kā我講我有得tio̍h癌症ā!」第一个醫生使用「腫瘤」,m̄是「癌症」,目的是beh減少衝擊―為伊家己,mā為病人―所以使用小khóa khah婉轉ê字眼,病人mā藉tio̍h tsit-ê理由來逃避hit-ê驚人ê事實;伊假做無聽tio̍h。

我真清楚會記得老母kā我講失明ê結果ê時,我即時ê反應。幾年來,我一直為家己ê反應感覺虧欠,直到最近tsiah敢對人提起。我知he對我是嚴重ê打擊,mā知家己應該放聲哭,m̄-koh,一種奇特ê激動teh at制我:Tsit-má每一个人lóng會同情我,我會成做每一个人ê小天使,in lóng會關照我,我ē-tàng得tio̍h真tsē禮物,而且tsit-má我ē-tàng出去,嚴肅kā tsit-ê沉重ê信息tàn hō͘ 我ê朋友。

Tī頭前幾頁中,我bat kā我ê固執(有人kiám-tshái ē-tàng kā它稱做野心)歸因tī父母對我ê教養方式,這 mā有另外一面重要ê意義:In堅持鼓勵我行出去做一kóa tāi-tsì,無親像其他父母kā視障孩童養育變成依賴、驚惶、無助,koh自認是殘障ê人。Hiah-ê父母kā家己ê gín-á看做殘障,結果真正hō͘ in變成無助 ê殘障者,了後in ua̍t頭tńg來替家己辯護講:Gín-á已經是無助ê殘障者à,in án-ne做有啥m̄-tio̍h?

我ê父母中間,老母比較khah溫柔koh謹慎;當我家己一个人ê時,她可能會kā我束縛,她驚我受傷khah贏過驚剝奪我成長中健全ê經驗;直到最近我iáu是án-ne teh想。當我kā她講我beh準備寫tsit本冊ê時,她kā我講,我細漢ê時不時tī家己kah隔壁厝ê厝後lōa-lōa-sô,tī遊樂設施頂面tshit-thô,想像家己是一个運動明星跳koân跳kē、跑走、攀登、激五仁;我總是自由自在teh sńg,而且無人看顧,老母坐tī睏房ê窗á邊teh做裁縫á是其它ê tāi-tsì,而且時時teh注意我。我lóng m̄知,所以bē因為她ê注視來停止活動。其他做父母ê人,tio̍h記tiâu tsit點。

老父是一个完全無仝ê人,當伊tùi銀行tńg到厝,若是我無隨時向伊挑戰相ián,伊mā會來向我挑戰。總是,幾年過了後,伊ê招數變à。當我ê體格kah伊差不多ê時,ta̍k pái我強beh kā伊tshi̍h tòa土腳hō͘ 伊bē振bē動,伊to̍h會忽然講:「Oh!細膩(sè-jī),m̄-thang lòng倒燈。」伊永遠m̄認輸。阮同屬一个夏季游泳俱樂部,老父真ài我挑戰高空跳水,並且因為án-ne來後悔。

我應該指出,tī失明tsìn前,當我目tsiu ê水晶體真容易偏離正常ê位置ê時,我hông嚴格禁止做一kóa會引起震動ê活動:bē-tàng騎馬、bē-tàng tshàng水、bē-tàng做任何激烈ê運動。總是,tī視網膜剝離了後,拯救視力ê ǹg望全部破滅,hiah-ê禁止mā就無意義ā,所以我to̍h開始四界tiô跳,享受這種解放。我ê朋友無幾个意愛騎馬,m̄-koh,我卻非常kah意,kan-taⁿ因為我早前bē-tàng騎。我用三年ê時間tsiah學會曉上(tsiūⁿ)馬。(一點á趣味都無;我永遠mā bē想beh koh騎馬à。)

仝款ê理由,我想beh tùi十呎koân ê跳板跳水,因為我早前bē-tàng做。老父真勇敢講「當然,我會tshōa你peh起lih階梯,一直行到跳板ê siōng頭前。」我有一點á緊張,全神貫注tī hit十呎ê每一呎,結果我跳落去à。我bat看過花式跳水,所以模仿hit種跳法,結果腹肚phah-tio̍h水面,tùi頭到腳lóng痛bē停,m̄-koh,這是一pái極其hō͘ 人興奮ê經驗。老父tī游泳池邊á等我,koh再tshōa我上階梯到跳板ê siōng頭前。幾pái了後,伊感覺講:「Ai-ah!我tī tsia tshōa我失明ê gín-á跳水,我卻行階梯落來。我mā應該跳水tsiah有意思ā。」伊khiā tī跳板頂面,阮ê朋友lóng teh觀看,伊知影伊無跳bē-sái à。Phia̍k一聲,水koân-koân噴起來,我大聲huah:「阿爸,跳kah真tsán。Koh來一pái。」可憐ê老父不得不koh再跳一pái。

我mā忽然無hông禁止phah美式腳球,意外ê是厝邊ê gín-á竟然肯hō͘ 我參加in ê比賽。我擔當四分衛,表現非常好,suah hông稱做「鬼祟(sūi)Hartman」。我會腳步退後,假做beh傳球,每一个人lóng喊(hán)huah我ê名—lóng是假動作teh欺騙對手―然後我帶球突破對方ê防守。大多數ê時tsūn,我lóng ē-tàng走向正確ê方向。有時,阮sńg ê m̄是觸身式腳球(toots football,kan-taⁿ ē-tàng阻擋帶球員,bē-tàng擒抱攔截),卻是真正ê美式腳球,hiah-ê gín-á to̍h m̄是真斯文。幾pái「鬼祟Hartman」表演了後,in真認真想beh阻止我。困惑ê對手終其尾會理解阮ê戰術,阮ê隊長只好講:「Ài換四分衛à。」我m̄是明星球員,m̄-koh,he是一項真趣味ê tāi-tsì,而且我mā經驗tio̍h美式腳球ê感覺。

Koh來to̍h是野球,阮tī Overbrook盲校sńg一種規則有小khóa修改ê比賽;像我án-ne全盲ê gín-á ē-tàng跪落來phah球,弱視ê投手沿草埔投滾地球,你ē-tàng聽tio̍h球liàn過來ê聲,然後算好時間揮棒。問題是,準講phah-tio̍h,球mā真oh得飛高。

講tio̍h走壘ê規則,全盲打擊者由弱視者引tshōa走壘;守備的規則是,全盲ê外野手只要摸-tio̍h球to̍h算做是kā 打擊者接殺出局,ia̍h to̍h是講,準講hō͘ kòng出來ê球phah-.tio̍h mā算是接殺出局。Hiah-ê有視力ê人卻m̄是戇呆,in為tio̍h beh贏球,會叫全盲ê球員排做一排,khiā tī打擊者ê頭前。M̄-koh,我m̄是昨日tsiah出世ê嬰á,我隨時察覺tio̍h,khiā jú近,jú有機會hō͘ 球kòng-tio̍h。

有一工,我擔當守備,khiā tī投手ê正pêng,我聽tio̍h一聲kòng-tio̍h好球ê聲音,所以teh等聽球落到草埔ê聲,thang知影球ê方向,m̄-koh lóng無聲。我發見he是跳koân起來ê高飛球,果然,過一瞬間,碰一大聲,球就kòng-tio̍h我kha脊phiaⁿê正中央。我kā hiah-ê有視力ê同伴講,做in去守in ê phah球規則,我beh去khiā tī外野 ê位置。

Tī阮ê規則中,採取祈禱ê姿勢打擊,á是甚至是山球(golf)ê揮桿方式,lóng ē-tàng接受;m̄-koh有一工,我kā老父講,我希望ē-tàng用正常ê打擊姿勢揮棒。阮老父在來to̍h樂觀積極,伊講伊會試kā球投入去非常細範圍ê好球區,若是我算準時間揮棒打擊,一定ē-tàng phah出好球。Tī阮厝ê後院,伊投球koh再投球,一pái koh再一pái,每pái lóng大聲huah「tsit-má」,來kā我講揮棒ê時間。阮一定tio̍h ài tshōe一个可憐ê gín-á來做捕手。老父真正享受kah我phah球;á是伊kan-taⁿ假仙是án-ne。M̄-koh,he其實是teh訓練伊ê投球技術,卻m̄是teh訓練我phah球;真正ê挑戰m̄是hō͘ 我去phah-tio̍h球,卻是hō͘ 伊投球來phah-tio̍h我ê球棒;雖然我從來m̄-bat kā伊講,m̄-koh這kah phah草地球仝款hō͘ 人鬱卒。M̄-koh,有幾pái,我確實phah-tio̍h真súi ê球,hō͘ 球koân-koân飛起來。He真正是hō͘ 人興奮,主要是因為這hō͘ 我感覺我ē-tàng kah其他ê人仝款揮棒phah球,因此,一切ê努力lóng有價值ā。

老父mā tshōa我去釣魚kah露營,mā教我射箭ê瞄準方法。我ê厝邊好友Don Jarvis有一副弓箭,無gōa久了後,其他ê gín-á mā lóng有。Ai-ah,我mā想beh射箭。到tsit-ê時tsūn,我ê父母對我追求「荒hàm」ê野心,態度已經有改變。阮老父tsit-má真清楚了解,我想beh做任何gín-á ē-tàng做ê tāi-tsì,he是完全正常ê;伊kah老母會衡量利弊(lī-pè),mā盡量想辦法―卻m̄是考慮應該á是無應該―滿足我gín-á氣ê願望。

老父ê銀行裡有一个真hèng射箭ê人,所以老爸kah伊參詳。伊知影射箭對一个tsheⁿ-mê gín-á來講,有一點á荒hàm ê原因是:咱驚tsheⁿ-mê gín-á會kā箭射向錯誤ê方向,suah射tio̍h邊á ê人。其實,真正ê問題是án怎射tio̍h靶(pé),至少mā tio̍h三不五時射tio̍h。老父tshōe-tio̍h一个叫食飯ê鈴á,阮kā它吊tī箭靶ê頭前,事實上,是對對tī靶心ê頭前。透過一个kiāu-á(華語ê「槓桿」)裝置,阮tùi箭靶到發射處牽一條線,大約五十呎長,老父giú線,我聽鈴á聲來確定箭靶ê位置,然後kā箭射出去。其實,我從來m̄-bat靠鈴á聲射tio̍h靶心,m̄-koh,我大約五pái ē-tàng射tio̍h箭靶一pái。

第一tsūn ê心情激動過了後,我開始感覺餒志,因為我無法度家己一个練習射箭。所以,阮tī長索ê tsit頭接一个踏板,我用腳踏板來控制鈴響。另外一件hō͘ 人ak-tsak ê tāi-tsì是,老母一定tio̍h去khioh hiah-ê 散落tī靶外ê箭,所以,阮to̍h設計一个辦法,用勇koh幼ê索á縛(pa̍k)幾支á箭,箭射出去了後,tsiah捲線,kā箭giú tńg來。我永遠bē bē記得有一pái我因為射箭ê力道lio̍h-á siuⁿ強,結果射箭ê力kah線雄雄ê khiú力suah kā hit支箭差不多lóng khiú tńg來;差一點á to̍h ná親像我beh用弓箭自殺leh。

老父每一个週末lóng tī伊地下室ê工作室做木工,我beh ài ê木料伊lóng會 hō͘ 我,我mā有家己ê工具。Don Jarvis kah我tī後院起一間「俱樂部會所」細間厝。了後,當厝邊ê射箭狂熱hō͘ 賽車取代ê時,我mā決定beh做-台賽車。老父hō͘ 我先畫設計圖,我就用點字ê畫圖工具畫:Kā線壓tī玻璃紙頂面,玻璃紙ê背面是親像海棉ê物件;了後,因為某種我bē了解ê原因,tsiah-ê線to̍h會變做phòng起來ê線條。(Tsit種簡單ê發明,tī盲人之間真普遍teh使用,m̄-koh,明眼人to̍h無啥知影。這是我ê秘密武器,我tī大學kah醫學院ê科學課程上,用tsit種方法做圖形筆記。)我hō͘ 老父看ê m̄-nā是結構圖,mā有賽車ê側面圖kah鳥瞰(niáu-khàm)圖,這hō͘ 伊驚一tiô。

起造俱樂部會所kah做賽車lóng會tú-tio̍h一个麻煩ê問題:我一直會去搥tio̍h tséng頭á。老父後來有tshōe出原因:因為受點字訓練ê人是用手摸來看物件ê,所以,我排好釘á了後,就一直kā tséng頭á khǹg tī釘á頂面,hō͘ gia̍h kòng鎚á ê手知影釘á tī tó位,直到最後一刻。老父教我講,一定tio̍h冒一點á kòng bē-tio̍h釘á ê風險,tsiah bē一直kòng-tio̍h tséng頭á。

有一年ê聖誕節,我得tio̍h一套Erector牌ê組合玩具,後來koh得tio̍h一套Tinkertoy牌ê木匠組合玩具。我無法度看說明書kah組裝圖,所以,一定tio̍h家己發明方法來組裝。Kah tsiah-ê組合玩具比起來,現成ê玩具to̍h無趣味tsē loh。大約兩三年前,阮bó͘ Tseryl ê兩个小弟得tio̍h一套真tsán ê迷你賽車軌道,in ē-tàng做ê to̍h是坐tī hia賽車,lóng m̄免用腦筋思考。今á日ê生活―tī娛樂室、tī灶腳,á是甚至tī病院―極大部分lóng tio̍h靠說明書。細漢ê時tsūn受逼tio̍h動腦筋,he對我日後ê幫助真大。

我mā有一套化學器具,因為我無法度讀hit本附帶ê「食譜」,我ê父母suah不時tio̍h提心吊膽。Tsit套玩具並無帶來啥物麻煩,m̄-koh卻致使我進行生平第一pái重要ê醫學研究項目,而且he差一點á to̍h害死阮厝裡所有ê人。為tio̍h學校ê科學研究,我決定beh用我ê大頰鼠(hamster)做實驗,看大頰鼠有酒癮(giàn)了後會變成án怎。我每工飼大頰鼠幾滴杜松子酒(gin),了後詳細觀察,koh做記錄。第一件值得注意ê是,大頰鼠ê尿量變tsē;若是講tio̍h社會行為、協調kah平衡狀態ê改變,就真oh得講,因為老母堅持ài我kā大頰鼠關tī籠á裡。直到阮出發去佛羅里達旅遊—ah-hah!

阮五个―老母、老父、Bobbie、我kah酒鬼大頰鼠―透早三點開車離開費城,經過十八點鐘ê疲勞車程,來到óa近喬治亞州ê Savannah ê一座狹橋,當時是Bobbie接替老父teh開車,m̄-koh,她忽然吱一聲,因為大頰鼠走出籠á,當beh tùi她ê大腿爬去。為tio̍h beh安tah Bobbie ê掠狂,老父叫她若有機會to̍h隨時停車,thang hō͘ 伊接手。M̄-koh,她無法度,因為她ê吱聲kā大頰鼠嚇tio̍h驚,牠suah去bih tī車擋á ê下腳,所以,若beh踏車擋,to̍h會踏死大頰鼠。Hit時阮tú teh進入狹橋ê車隊中,beh停車已經bē赴á;老父la̍k-tiâu老母ê手來確定她iáu坐tī後座,koh積極計算(伊án-ne kā我講ê)伊kah老母是m̄是ē-tàng長時間khiā泅(華語ê「踩水」),tùi橋腳ê水中救起阿姊kah我。M̄管阮厝裡ê人有受tio̍h損傷á無,休假tńg來了後,我完成一篇研究報告:大頰鼠lim酒kah無lim酒ê行為比較。

若是有啥物tāi-tsì hō͘ 我學會曉分析、走tshōe機會、發展計畫以及ē-tàng靈活改變計畫,he to̍h是老父教我行棋。Hit時我大約六、七歲,就是tī失明tsìn前。除了使用一般ê棋盤以外,我會kā複製ê棋jí khǹg tī有一空一空ê釘版頂面,按照棋盤ê位置,kā棋jí安置tī空裡,thang hō͘ 我容易察覺棋位,而且tī徙(sóa)棋tsìn前ē-tàng先檢視一遍。老父有時會掩目tsiu,kah我tī仝款ê條件之下行棋比賽,án-ne我to̍h會贏伊;伊是棋藝高超,而且記憶力極強ê棋手,我真少ē-tàng贏伊。

Bobbie是完全無仝型ê挑戰者,若無她,我to̍h bē-tàng發展出有信心kah全力以赴ê奮鬥精神。到底她hit-ê hō͘ 人驚嘆ê絕招是啥物?To̍h是不斷來來煩我―我是án-ne認為ê。下腳是一个例,he mā成做阮家庭ê轉捩(lē)點。

我ê內媽kah內公―我一生中siōng親密ê人―送我第一个點字ê盲人手錶。Tī一个禮拜日ê家庭聚會中,老母ài我the̍h出點字手錶來hō͘ 大家看。我講:「我khǹg tī樓頂ê屜(thuah)á裡。」老母講:「Bobbie,妳去樓頂the̍h,kám好?」Bobbie回答講:「是án怎伊bē-tàng家己去樓頂the̍h?」

我ē-tàng清楚聽tio̍h老母對Bobbie失望ê吐氣聲,她感覺Bobbie對她可憐ê tsheⁿ-mê小弟siuⁿ過無情;我家己mā不止受氣。因為她m̄肯去the̍h,我koh想beh hō͘ hiah-ê訪客欣羨我ê手錶á,所以我只好家己去 the̍h。

老母最後iáu是同意,對我來講,Bobbie ê態度比她ê khah好;她為我做siuⁿ tsē tāi-tsì à;她已經kah Overbrook盲校其他一kóa家長仝款,陷落去培養gín-á依賴ê習慣,he是她一向teh譴責ê。 Bobbie hō͘ 我ê麻煩永遠無suah。親像講,她大我兩歲,tio̍h ài做真tsē家事,無gōa久她to̍h抗議講:「是án怎David無法度幫忙做一點á?」
「好à lah,講真ê,」父母會問講:「Tī tsit-ê厝內,David ē-tàng做啥物?」

一个拜六ê早起,一个會成做見笑傳落去後世ê日子,Bobbie講:「我敢kah你相輸,伊ē-tàng使用吸塵(khip-tîn)器吸地板。」 雖然我無ǹg望án-ne,m̄-koh,不時採取積極態度ê老父iáu是講:「David,你ná會無ài試看māi?」

我koh sak koh giú hit台吸塵器,甚至開始享受試平行來回吸地板,小khóa重疊一點á,一tsōa一tsōa來回吸;了後叫Bobbie來看。「Bobbie,án-ne kám ē-sái得?」她入來一檢查就講:「吸kah真好,m̄-koh,這下腳無吸tio̍h,你kám有吸這下腳?」我承認講:「無。」她kā我定一个真koân ê標準―實際上,kah她對家己ê要求真接近―雖然我永遠m̄承認,m̄-koh,達tio̍h hit-ê標準是真有成就感ê。

了後,Bobbie koh埋怨講:「David lóng m̄-bat牽狗á去散步,何況he是伊家己ê狗á。伊無理由無法度行到街á尾koh再uat tńg來。」

無gōa久,她koh puh出新花樣,án-ne m̄-nā減輕她ê家事負擔,同時mā培養我ê獨立自主。每工早起老母會為我準備去學校穿ê衫褲;若是老母因為無閒teh接電話,á是老父上班bē赴,我to̍h必須等老母kā我the̍h衫褲kah襪á。

有一工,我埋怨老母先做其它ê tāi-tsì,Bobbie講:「David,你ná會無ài kā衫褲分類,án-ne 你to̍h ē-tàng知影tó一領衫配tó一領褲?」
「我ná有可能做tsit項tāi-tsì?」
「你ē-tàng按照色彩分組,而且學習án怎配色。你tsit世人總是ài學會曉。」後來,老母tī我ê衫褲頂面thīⁿ標示色彩ê點字記號。

Bobbie進入大學了後,她會心煩對我講:「你無gōa久to̍h一定tio̍h獨立生活。進入大學了後,無人會為你做tsiah-ê tāi-tsì。」Tsit句「你無gōa久to̍h一定tio̍h獨立生活」成做她ê口頭話,這對我ê 影響極深,我確信,另外hit句「進入大學了後……」mā仝款對我有深深ê影響。她kah-ná理所當然認為我會進入大學,因為án-ne,後來我家己mā tsiah會án-ne認為。Bobbie不時hō͘ 我難題,她án-ne做是ǹg望我kah明眼人仝款,擔當家己ê責任,而且,只要可行,to̍h ài kah其他ê人仝款,盡力去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