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《陳夫人》日譯台e5台灣小說 第二部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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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陳夫人》第二部 親子 第二十五章(更新版)

暗暝ná親像靜靜ê河teh流失;kah-ná m̄知影tang時開始流,mā m̄知影beh流向tó位去?廳堂ê桌頂hit台舊座鐘,m̄知是tang時pháiⁿ去?遠遠傳來ê雞啼聲,今á日猶原無變;天花板頂面吱吱叫ê仙尪á聲,五十年、一百年lóng仝款。
「不知不覺已經有歲à,一切kah-ná是昨hng ê tāi-tsì。世間事kah-ná做一個夢,所有ê lóng kah-ná teh眠夢;已經往生ê阿山tiāⁿ-tiāⁿ án-ne teh講。M̄-koh,he是gōa-ni̍h-á好ê夢leh。」

陳家ê阿媽阿嬌當teh beh迎接七十歲ê生日,真tsē人會來慶祝她ê生日,而且hit工tú好是明治節(譯註:記念日本明治天皇ê生日)ê好日。Koh khah ài慶祝ê是:她有享受長歲壽,又koh因為長年對社會ê貢獻,榮獲綠綬褒章,beh接受表揚。

總是,為啥物她會得tio̍h tsiah-ni̍h尊貴ê「勳章」neh?阿嬌bē明白。講實在,她一向對貧民救濟á是社會醫療ê功德,每pái lóng有適當ê捐款,m̄-koh,她並無做過啥物大ê社會服務,對世間mā無啥物特別ê善事,只有長歲壽是唯一明確ê事實。總是,她受tio̍h厝裡ê人、親朋好友kah社會人士ê祝賀kah稱讚,阿嬌就án-ne歡歡喜喜beh接受表揚。

昨暗她lóng有lim kóa紅酒,tuh龜一時á了後,倒tī藍色蠓罩內ê眠床,陷入kah-ná teh睏,koh kah-ná無teh睏ê茫茫渺渺狀態,久久tī kah-ná眠夢ê恍惚心境中。Tsit時已經是蠓á khah少ê季節,蠓罩門分開兩pêng,阿嬌時時ǹg窗á teh看天光bē?M̄-koh,她一直等bē天光。「Tsit時阿山若iáu tī-.leh....」阿嬌án-ne teh想,忽然感覺寂寞;她ê性命近來變khah年輕à。有年歲了後,她已經失去以前hit種固執無變化,beh kah時代倒péng行ê氣力;婚喪喜慶ê慣例kah經常ê規矩,jú來jú簡化;kah-ná teh剝洋蔥ê皮,最後啥物都無tshun落來,hō͘ 人感覺寂寞;m̄-koh,她已經看開ā。她想講家己tī陳家已經變成無路用ê人;tī她tsit代,陳家ê大家族就會結束。以前家族之間若有啥物爭執á是糾紛,她絕對無beh放鬆她心中hit隻掌握ê手。家庭kan-taⁿ一個,m̄-koh,tsit-má表面上kah-ná無啥物糾紛,其實lóng是隨人家己自由teh行動。景文hiah-ni̍h phah拚teh thàn錢,增加財富,m̄-koh,重要ê夫妻和睦卻無法度得tio̍h;in已經無koh冤家,mā無koh生kiáⁿ,已經彼此疏遠。瑞文是一個好人,m̄-koh,伊一直bē ài做tāi-tsì。長男清文不管老母ê反對,一意孤行去創業,聽講虧損bē少。她想起來,無一項tāi-tsì有順她ê意。雖然別家伙ê老人仝款對下一代有不滿,會nga̍uh-nga̍uh念,m̄-koh,她感覺是家己ê家族特別hō͘ 人操心。講起來,lóng是因為長男清文娶異族ê新婦;準講in夫妻比兩個小弟有khah出色,結局iáu是in teh破壞家庭siōng重要ê和諧;阿嬌一直有tsit款固執ê想法。總是,tsiah-ê一切lóng是前世所註定,是無法度改變ê;她án-ne teh想。近來,她常常去竹溪寺念經á是聽道理,有時甚至tī hia ê僧房tòa幾工。

阿嬌已經是來到tsit-ê年歲,難免會有tsit種心境。總是,幸福tī想bē到ê時來臨,並且phah開阿嬌封密ê心靈。世間人並無kā她bē記得,mā無kā她當做廢物;án-ne teh想ê中間,她家己已經bē記得ê驕傲kah自信,忽然又koh回復。明á載,她beh出席州政府ê表揚大會,接受頒發綠綬褒揚獎章。阿嬌一直teh想,她已經壓bē-tiâu歡喜ê心情,所以天phú光ê旭日tú kā窗á照白,阿嬌to̍h已經起床ā。
「素娥ah!素娥ah!你iáu未起來hio͘h?Tsit種大日子,你iáu ē-tàng睏kah m̄知thang起來!」

阿嬌teh叫tsa-bó͘-kán-á,家己一個人nga̍uh-nga̍uh念,m̄-koh,她kah平常時ê無滿意無仝,是開朗歡喜。阿山往生了後,素娥改來事奉阿嬌;她ê身體行動jú來jú有困難,素娥真細膩teh kā她照顧。素娥以前事奉ê頭家人真好,所以伊往生了後,她iáu-koh是對伊ê遺孀盡忠,實際上她並m̄是對女主人心服。阿嬌mā真清楚tsit點,所以對tsit-ê老tsa-bó͘-kán-á ê盡心kah親切,阿嬌雖然iáu未有啥物感受,m̄-koh,今á日她to̍h會記得素娥ê親切。
「夫人,你叫我有tāi-tsì ho͘ⁿh?今á日,你hiah早to̍h醒。」

素娥無禮貌teh hah-hì,m̄-koh,阿嬌並無發脾氣。
「當然loh!今á日是啥物日子,你bē記得à hio͘h?」
「Ná有bē記得,今á日是慶祝夫人七十大壽ê日子,而且mā beh接受啥物尊貴ê....。」
「是ah!我因為心情興奮,suah睏bē落眠。」
「實在是....。M̄-koh,夫人,hiah-ni̍h早,頂面ê官員iáu teh o͘ⁿ-o͘ⁿ睏neh。」
「M̄-koh,咱tio̍h量早準備。準備需要不止tsē時間neh。Oh,我beh淨身,緊叫hiah-ê tsa-bó͘-kán-á起來hiâⁿ燒水。」

燒水無gōa久to̍h kōaⁿ來,阿嬌就tī屏風後面淨身齋戒。然後,tsa-bó͘-kán-á幫她穿衫,kā參白ê頭毛,梳成「大頭鬃」ê髮髻(kè),koh kā縛腳了kah-ná生薑ê小腳穿鞋。
「Ah,真好看;少年ê時美麗,年紀大mā仝款無人會比得。」

素娥kā阿嬌o-ló,koh kā她點to̍h水薰草。
「老頭家tī另外hit-ê世界mā會真歡喜。伊做人真好,溫和koh慷慨,mā真有學問。M̄-koh,tī tsit種大日子,伊mā是會睏kah oàⁿ-oàⁿ tsiah會起床;伊是悠哉悠哉ê人。」

有神經質ê阿嬌,若有啥物tāi-tsì to̍h會án-ne la̍k-la̍k-tshuah。老tsa-bó͘-kán-á the̍h她來kah老頭家做比較,是有小khóa teh khau洗ê款,m̄-koh,阿嬌無啥感覺tio̍h,就koh講:
「Hit-ê人若khah長歲壽,kám有法度kah我仝款得tio̍h獎賞?」阿嬌講kah真可惜ê款。老頭家iáu活leh ê時,阿嬌lóng kā伊當做無能ê人teh對待。Tsit-má阿嬌講tsit款話,tsa-bó͘-kán-á bē感覺奇怪。
「M̄-koh,夫人有今á日ê榮光,應該是老頭家ê致蔭ā。」

阿嬌聽tio̍h tsiah-ê話,suah感覺無趣味。
「Kám án-ne?阿山mā無teh做啥tāi-tsì,一日到暗kan-taⁿ四界teh hō͘-ló-sō͘.。」
「準講夫人....。」
「我kah hit-ê人無仝,是我親身去做sing-lí ê;是我kā陳家振興起來,koh積聚財產。所以家廟mā起起來,而且mā有奉獻,去做社會事業ā。值得歡喜kah安慰ê是,陳家已經成做khiā在bē搖動ê大家族,kiáⁿ兒mā隨人lóng有發展。」
「講tio̍h財產,he完全是景文ê經營成功,所以夫人今á日ê榮譽是伊ê功勞lah。」

素娥掠準她有推測tio̍h女主人真正ê心理,所以tsiah án-ne講。總是,阿嬌無表示同意,這真正是料想bē到ê tāi-tsì。Án-ne講起來,tsit位老夫人是kā一切lóng是歸tī家己ê功勞,tsit種自我感覺良好ê講法,連素娥都感覺受氣。
「M̄-koh,無論夫人gōa有才tiāu,我認為若m̄是lín kiáⁿ真gâu,夫人就無法度得tio̍h tsit種ê榮譽。」
「Tsit點免你講我mā知,m̄-koh,是tó一個kiáⁿ khah有才tiāu neh?是siáng hō͘ 我有tsit種榮譽neh?」

阿嬌tú teh講tsiah-ê kah-ná teh做謎猜ê話ê時,景文忽然出現,行入來房間。

景文是第一個來kā老母祝壽kah祝賀她beh受表揚ê人,伊講一大堆祝詞,表示伊iáu是比siáng都khah有孝。伊家己mā ǹg望tsit點會被肯定,所以透早to̍h來。伊講tsiah-ê hō͘ 老母歡喜ê吉祥話了後,tùi懷中the̍h出紅包來。「我自早to̍h想beh買一個好禮物,m̄-koh,我ê腦筋想bē出到底tio̍h買啥tsiah好。若是買一個無適合ê禮物,不如獻錢....。」
「你免hiah費神lah,我無特別需要用錢。若是以前,to̍h koh是另外一回事,m̄-koh tsit-má年歲tsē ā,近來是teh過拜佛ê生活,所以你若beh hō͘ 我錢,不如 hō͘ 玉簾á是lín kiáⁿ。」

景文掠準老母因為伊ê孝心,會歡歡喜喜kā紅包收落來,m̄-koh,她竟然無照伊所期待ê。老母竟然對錢無興趣,這hō͘ 伊感覺真意外。
「這是我ê一點á心意,thang hō͘ 阿母隨意用;若是beh捐hō͘ 廟寺mā好,有一千圓,一千圓neh....。」

景文驚講tsit-ê金額會hō͘ 老母tio̍h驚,就kik kah-ná無啥tāi-tsì ê款。可惜伊一來素娥就因為有tāi-tsì ài辦,suah隨時離開無在場;景文感覺美中不足,若是有hō͘ 第三者tio̍h驚kah讚歎,án-ne to̍h會加真好。
「Án-ne,你ê心意我to̍h收起來,因為he是有收mā bē成做困擾ê物件。」

這完全tī景文ê意料之外。一千圓m̄是小錢,而且十張大鈔,每張lóng有khap朱紅色ê「壽」字,是伊專工準備來beh贈送她ê。伊真期待老母會感激,伊一直到tú-tsiah iáu án-ne teh相信。以前,老母確實是tsit種人,她對金錢比景文koh khah熱心。自景文少年ê時起,對商業á是財務問題,in母kiáⁿ兩人lóng會做伙參詳。M̄-koh,今á日ná會án-ne leh?心境ê變化ná會是tsit種ê?
「我獻錢hō͘ 阿母,kám會hō͘ 你ê心情變bái?」
「無lah,你ê心意我真了解ā。總是,自從我去廟裡念經,有修業了後,就kā金錢看淡ā。」
「連阿母mā講tsit款話oh?世間人一講tio̍h錢to̍h看bē起,á是講錢lah-sap,m̄-koh,啥人ē-tàng m̄免用錢leh?阿母mā是因為有財產,大家tsiah會來kā你慶祝七十大壽,mā tsiah會受tio̍h表揚,kám m̄是?」
「M̄-koh,準講有財產,若是對社會無回饋(kūi),to̍h無一個人會對你有好印象。你tùi少年開始to̍h為家庭phah拚,我絕對bē bē記得。總是,我感覺清文mā bē bái,伊有學問,人格koh高尚;伊大學畢業tú tńg來ê時tsūn,有一kóa做法受人批評,m̄-koh tùi中年起,伊有培養出溫厚ê風度,我就m̄-bat koh聽tio̍h人講伊ê pháiⁿ話。安子kah你ê玉簾無仝,她人賢慧,mā是受tio̍h好風評ê原因。In ê鳳梨罐頭事業,起初我雖然有反對,tsit-má感覺iáu是bē bái ā。因為有tsit-ê事業,咱陳家tsiah受tio̍h社會ê肯定;一講tio̍h陳清公司,無人m̄知。」
「Án-ne,阿母認為一切lóng是清文兄嫂帶來ê好光景loh?」

景文m̄知老母是以前to̍h án-ne相信,á是近來tsiah有tsit種看法。總講一句,景文tsit-má tsiah知影老母hiah-ni̍h支持清文in夫婦。
「我並m̄是講是in帶來ê名譽,m̄-koh,眾人lóng án-ne講ā。In創設一間大公司,kah-ná iáu未開始thàn錢,m̄-koh,he是因為是tú開始,無辦法。」「你teh kā我教育tsit項tāi-tsì oh?若ài hō͘ 人對你尊敬,當然tio̍h án-ne。總是,事業若ē-tàng成功to̍h bē bái....。」
「Oh,kám講虧損hiah大?」
「我無真清楚,kan-taⁿ有聽tio̍h社會ê風聲niā-niā。總是,無影無跡ê講法會比實際ê大過十倍,靠bē住....。」

景文含含糊糊án-ne講。M̄-nā kan-taⁿ對in阿兄ê tāi-tsì,伊一向mā lóng bē講人ê是非;若m̄是到最後無步ê關鍵時刻,伊bē去抵擋對手,伊bē ài kah人相爭。M̄-koh,伊今á日真想beh講出來,想beh iah孔講:「阿兄ê事業已經強beh無命ā,kah阿母ê壽命仝款,已經面臨破產ê邊緣。你對tsit點lóng m̄知,顛倒對in ê評價siuⁿ過koân,想講家己ē-tàng得tio̍h表揚lóng是因為in ê緣故。阿母慶祝七十歲生日是好,總是人已經老糊塗ā。」話到嚨喉,景文koh kā話吞落去,無講出來。這m̄是不忍心hō͘ 歡喜kah kah-ná gín-á ê老母鬱卒,卻是因為景文家己已經失去hit種講出tsit款殘酷ê話來hō͘ 憤慨得tio̍h tháu放ê氣力 à。伊家己堅強ê意志á是信念,tú好是靠thàn錢來表現,所以,伊一直hō͘ 人恥笑講是ài錢如命。支持陳家tsit棟厝ê柱á若有軟弱ê嫌疑ê時,伊認為準講是tshun伊家己一個,伊mā tio̍h成做最後ê支持者,m̄-koh,眾人對伊ê觀感只是kā伊看做利己主義者而已。伊想講只有老母了解伊,想bē到tsit-má連老母mā對伊bē了解。

早起,清文陪老母阿嬌出席典禮,接受頒獎表揚。清文穿正式ê禮服,tùi正門真體貼牽老母ê手上車,老母mā真歡喜接受伊ê體貼,滿面笑容;tsit一幕看在景文ê眼內,若beh講是súi,不如講是不可思議ê光景。嫉妒之情鑿tio̍h伊ê胸坎á。清文m̄是老母ê親生kiáⁿ,koh是tshōa日本bó͘,bat擾亂老母ê心,m̄-koh, tsit-má她相信是清文夫妻ê功勞tsiah hō͘ 她有今á日ê光榮。除了厝裡決定hō͘ 老母ê生活費以外,為tio̍h beh保持她tī社會ê體面,景文常常私下hō͘ 她零用金;其他ê人lóng kā老母看做是麻煩,只有伊對老母有孝順ê心。景文想講家己是老母ê親生kiáⁿ,m̄-koh,tsit-má卻....。

家庭親像肉體內teh運行ê血液循環。充滿煮食物ê蒸汽、油tsìⁿ ê芳味kah糕á餅ê臭火ta芳味ê灶腳,ná親像人ê胃腸不斷teh製造血液。廳堂是心臟,tī hia有性命teh活動;燭台頂面teh燒ê蠟燭火、插tī花矸ê芳花,á是香爐ê烏沉香芳味,hō͘ 廳堂ná親像有性命ê心臟teh鼓動。紅色ê苧á布、綢á布á是呢á布頂面有「壽」字剪紙ê壽軸(te̍k),四面壁掛kah滿滿了後,koh掛到外面;贈送壽軸ê親人朋友來祝壽,in講了祝壽ê話,就面對廳堂正面ê壽位跪拜。厝裡ê人kā紅龜粿贈送所有ê厝邊,in收tio̍h紅龜粿了後,就tī家己厝ê gîm簷(tsîⁿ)掛燈籠á。祝壽ê厝頭前搭戲台teh演歌á戲,街頭巷尾ê人lóng來看戲。厝裡有連續幾工辦桌teh請人客。

像án-ne,以tsit家伙為中心ê鬧熱滾滾,hō͘ tsit所在發出kah-ná teh過節ê鬧熱氣氛。

總是,tsit種誇大ê舊式祝賀方式,因為近代文化ê複雜性kah快速ê發展,自然to̍h行向消失之路。陳家tsit pái ê祝壽,本來想講tī餐廳請一pái人客to̍h夠額;這m̄-nā是清文一個人ê意見,景文kah瑞文mā感覺m̄-thang tī時代ê潮流落伍。M̄-koh,老母本人iáu是希望照舊例來辦。她是陳家所留落來舊時代ê最後一個人物,mā無久to̍h會消失,所以,做kiáⁿ兒ê體貼老母ê心情,kā tsit-ê最後ê記念盛大舉行;眾人mā無kā它當做笑話,顛倒熱情贈送壽軸,可能mā是teh疼惜tsit-ê to̍h beh消失ê傳統。

M̄-koh,連農場監督游德仁mā送來貴重ê壽軸,這有一點á hō͘ 人無法度了解。伊只不過是陳清公司ê職員,kah陳家無親無故,tùi領小khóa月薪ê身分來講,tsit種kik大pān ê做法並無合身分。景文用孽á話對伊講:「實在不得了,你一下to̍h開去一個月ê薪水!」

總是,眾人想講這是游德仁暗中teh進行伊kah景文ê tsa-bó͘-kiáⁿ美圓ê婚事ê證據。M̄-koh,tāi-tsì kah謠傳ê無仝,因為事實上並無具體ê提親。玉簾報風聲講:想beh選伊來做in tsa-bó͘-kiáⁿ美圓ê翁婿,這只不過是beh掩蓋她家己ê弱點;景文會án-ne講,mā m̄是出tī真心,he是伊thiau故意beh hō͘ in bó͘ bē爽快ê講法。所以,in兩人根本都iáu未對游德仁提起tsit項事,連對tsa-bó͘-kiáⁿ mā m̄-bat提起過。

游德仁kā tsit種謠傳ê話當做笑談。若hō͘人講:「你真幸福neh!」,á是hō͘ 人問起tang時beh結婚?伊就會掠狂,m̄知beh án怎tsiah好?因為he是真hàm古ê tāi-tsì。準講伊有tsit-ê意思,mā kah-ná是燈籠á kah吊鐘ê譬喻;彼此門戶差hiah tsē,伊一開始to̍h m̄敢án-ne想。M̄-koh,伊耳孔所聽tio̍h ê消息是:她ê父母tùi真tsē人ê中間選tio̍h游德仁lah,嫁妝一萬圓lah,美圓因此無beh去東京讀冊lah....等等,致使游德仁感覺kah-ná是真ê;伊有時án-ne teh想,m̄-koh馬上to̍h koh打消tsit種想法。就án-ne,憢疑、困惑kah不安ê心情kah-ná hē tī天秤頂面ê磅子,hō͘ 伊前後左右teh搖擺。頭先hō͘ 伊無相信ê謠言suah變成清楚ê模式,而且成做某種理論:伊想講hit-ê夫人teh kā伊kô-kô纏,hō͘ 伊ê頭腦混亂kah真煩惱,原來並m̄是因為她本身有啥物問題,卻是為tio̍h她所疼ê tsa-bó͘-kiáⁿ teh tshōe對象ê一番熱心。

為啥物我看bē出hit-ê夫人真正ê心意neh?我因為嫌煩、驚惶,kan-taⁿ想beh避開她,實在有夠愚戇。而且我kā tùi她身上發出ê熱情,誤會做不可思議ê妖氣,suah陷入奇怪ê感情,he是gōa-ni̍h-á hàm古ê見笑tāi。她tiāⁿ-tiāⁿ講:美圓hō͘ 空氣槍phah-tio̍h,suah一蕊目tsiu失明,是一個可憐ê gín-á,想tio̍h她ê情形to̍h感覺人生暗淡。這mā是她信仰基督教ê原因之一。她為tio̍h不幸ê tsa-bó͘-kiáⁿ tshōe一個ē-tàng hō͘ 她幸福ê對象,kan-taⁿ án-ne而已。講是數學á是魔術lóng好,只要得tio̍h答案to̍h好;to̍h是hiah簡單。M̄-koh,頭家景文koh是án怎leh?伊是有名ê勤儉,伊ê意見neh?聽講in夫婦感情無好,家己ê bó͘ 經常出入年輕tsa-po͘人ê工作場所,伊kám bē致意leh?

游德仁對陳家二房景文ê tsa-bó͘-kiáⁿ美圓產生不可思議ê感情。講是不可思議,是因為她kah其他厝裡ê人無仝;她真少去農場,到taⁿ kan-taⁿ去過幾pái,當然游德仁mā無kah她講過話,而且看tio̍h她ê時,mā無留落來特別ê印象。她ê身材kah苗條ê老母無仝,她是一個瘦koh細漢ê tsa-bó͘ gín-á,面色蒼白,hō͘ 人感覺衰弱,kah-ná有病ê款;她ê面圓,m̄-koh bē hō͘ 人有豐滿(boán)ê感覺;kah妖豔(iām)ê老母比較起來,她bē真映目;雖然是一蕊目tsiu失明,因為有裝義眼,外表看bē出來。她唯一sêng in老母ê所在是圓圓ê目tsiu,其他ē-sái講是真平凡ê面形。M̄-koh,她看起來是一個溫柔koh驚見笑ê tsa-bó͘ gín-á,tú親像in老母所講ê,hō͘ 人感覺kah-ná有一點á陰暗不幸ê形。Tsit-ê tsa-bó͘ gín-á ê影像,不知不覺顯現tī游德仁ê腦海中。若是tsit種情形ē-sái講是戀愛,為啥物會變成án-ne leh?這tī肉體上á是精神上lóng真oh得解說。伊想beh kah陳家tsit個大家族結緣,teh ǹg望嫁妝,tsit種phah算bē-sái講完全無。總是,jú有tsit種phah算,熱情卻jú疏遠,m̄-koh,伊ê心suah mā jú hō͘ tsit-ê tsa-bó͘ gín-á吸引;游德仁家己都感覺莫名其妙。

游德仁帶壽軸來祝壽ê時,玉簾知影伊有嚴重ê錯誤想法。玉簾起緊張,taⁿ beh án怎tsiah好leh?她家己掖ê種籽,只好用家己ê手去收割。游德仁kah美圓ê婚姻,人人相信是真ê;她ê丈夫景文kah-ná mā是希望án-ne。Án-ne,玉簾只有家己下決心;只有一條路thang行,而且最後tshun tsa-bó͘-kiáⁿ家己ê意向。
「美圓,阿母想beh kah你講話。」
「是啥物tāi-tsì?阿母。」

玉簾下決心tsiah講出嘴,m̄-koh,她一講出嘴,又koh後悔。若是順其自然,可能會無tāi-tsì to̍h結束。
「Án怎又koh恬恬leh?阿母,你緊講ā。」
「你明年to̍h二十歲à;阿母十八歲to̍h嫁人。M̄-koh....。」
「Ah,出嫁ê tāi-tsì?」
「女大當嫁,你已經到應該結婚ê年紀。雖然近來tsa-bó͘ gín-á ê婚期比以前有khah慢,m̄-koh,tsa-bó͘人早慢ài嫁,若是有適當ê人....。結婚tī人生講起來ná親像teh pua̍h-pue,kan-taⁿ會出現吉á是凶兩種。阿母ê運氣無好,所以婚姻失敗,m̄-koh,並m̄是講世界上無好ê婚姻,mā是有會hō͘ 人感覺tio̍h活tī世間真好ê婚姻。雖然這是thang tú-tio̍h卻不可強求ê,m̄-koh,這是真súi koh真可貴ê;tio̍h án怎形容tsiah好neh?To̍h親像稀有ê寶石一樣。」玉簾講出嘴ê問題,她卻漸漸kā它拖遠,連家己都m̄知究竟teh講啥物;她發見tsit點,驚一tiô,suah忽然間bē爽快起來。
「奇怪ê gín-á,ná會hō͘ 阿母家己一個人teh講話?美圓,你到底想án怎?」
「Án怎oh?阿母無問我ā!阿母,你家己tsiah是奇怪leh。」
「你真是感覺遲鈍ê gín-á,你應該知影ā。我是問你有關婚姻ê tāi-tsì,若有適當ê人,你願意無?」
「Oh,若有適當ê人....m̄-koh,我ê目tsiu án-ne,我無beh考慮結婚ê tāi-tsì lah。」

Tsa-bó͘-kiáⁿ án-ne ê回答消除玉簾心內ê不安。她是teh期待這,她忽然感覺輕鬆起來。
「是oh,若是像阿母tsit種無意義ê婚姻,顛倒家己一個人khah輕鬆koh幸福。Án-ne,農場hit-ê青年,你感覺án怎?」

玉簾án-ne問,她teh等tsa-bó͘-kiáⁿ ê回答有一兩秒久。Tú-tsiah ê安心只不過是瞬間而已,ná親像日頭tī雲層之間倉倉pōng-pōng teh出入ê時,hit-ê不安忽然koh再出現;無希望tsa-bó͘-kiáⁿ hō͘ 伊娶去ê心,kah希望tsa-bó͘-kiáⁿ嫁hō͘ 伊ê心,teh激烈戰鬥。
「我mā認為伊人溫厚老實,一定bē bái。」

顯然伊是ē-tàng hō͘ tsa-bó͘-kiáⁿ幸福ê人;玉簾想講伊hiah-ni̍h吸引她ê事實to̍h是siōng好ê證據。Án-ne,她tī社會上ē-tàng成做一個好老母,m̄-koh....。
「只是因為伊ê家境無好,可能有teh phah算。昨昏趁阿媽做大壽,伊有送禮來,想beh巴結咱,tsit點有小khóa hō͘ 人無滿意。」

玉簾án-ne teh iah伊ê缺點。伊若kah別個tsa-bó͘ gín-á結婚,玉簾iáu ē-tàng忍受,m̄-koh,若是beh kah她ê tsa-bó͘-kiáⁿ結婚,kám m̄是會永遠tī她ê心肝頭吊一粒重鉛?
「Ah,美圓,你認為án怎?為啥物m̄講話leh?遲鈍ê gín-á,阿母teh問你,你是有kah意á無?」
「M̄-koh,tsit種tāi-tsì....。阿母,你thiau故意teh kā我為難。」美圓真pháiⁿ勢,就án-ne走離開。玉簾感覺她一下to̍h加老十歲。

慶祝阿嬌ê大壽鬧熱五工,ná親像m̄知tang時tsiah燒會盡ê大蠟燭,火燄一直真大。Tī陳家厝頭前搭ê戲台,日暗lóng teh演歌á戲,尤其是暗時,觀眾kui大陣集oá來,點電土火ê食物擔á mā來。戲台頂ê歌á戲,á是銅鑼、大鼓、鑱(tshîm)kah絃á ê伴奏,場面非常鬧熱。廳堂內宴席當teh熱場,一桌tsē八個人,厝內排五六桌已經滿滿,致使桌á tio̍h排到庭院。一百個、二百個ê賓客,一時無法度lóng同時招待,結果是分做幾nā日請客。

阿媽阿嬌ê胸前pín榮譽ê綠綬褒章,每暗tī宴席中露面,向賓客致意。她每pái lóng感動kah流目屎。她iáu會記得已經是十五六年前ê這件tāi-tsì:Hit年ê元宵節,厝裡ê魚池出現一隻迷路ê大龜,大家大鬧熱一tsūn。她認為he是陳家興旺ê好兆頭,果然是無m̄-tio̍h。Hit隻大龜hông放tńg去大海ê時,她kah-ná真m̄甘teh對大龜講:我家己年歲大ā,準講你koh再來到陳家ê魚池,我mā無可能koh看tio̍h你,m̄-koh,我有真tsē kiáⁿ孫,你就做tsit家伙ê守護神好lah。了後,丈夫阿山往生,m̄-koh,家己活到tsit-má,大家teh慶祝她ê七十大壽。Kiáⁿ孫隨人lóng有成就,tsa-po͘ ê去讀大學,tsa-bó͘ ê teh beh出嫁。孫á輩ê gín-á lóng來宴席答禮,招待賓客;大房由清子,二房由美圓kah她ê兄弟,三房ê長男阿明去tī台北讀冊,所以由伊下面ê gín-á出來招待。Kah-ná bat有過ê兆頭án-ne,tùi她ê樹身生出真tsē枝葉。Ē-tàng看tio̍h陳家hiah-ni̍h繁榮,感覺死mā甘願ê阿嬌,無有比這koh khah幸福ê lah。

只有一點,tsit-ê老婦人kah-ná bē記得她hit當時對眾kiáⁿ兒所抱ê觀念:長男清文擾亂家庭ê秩序,三男瑞文lán-si無beh做tāi-tsì,她相信只有次男景文tsiah是siōng可靠koh有孝。總是,她tsit-má ê看法有一點á改變ê款;這可能是老人ê健忘症,á是心境ê變化。總講一句,老母無koh再kah以前仝款肯定伊ê做法這hō͘ 景文感覺真無趣味。宴席上一直成做話題ê是清文ê陳清公司;準講是講tio̍h in小弟瑞文ê長男阿明,伊ê頭腦好,氣質koh bē bái,是一個有前途ê青年,所以做老父ê 就有自信kah自誇來應對。只有景文hō͘ 人問起ê時,伊無一項thang hō͘ 伊感覺得意ê tāi-tsì。Tī東京讀大學ê長男景仁是一個放蕩子,到taⁿ一直hō͘ 父母種種ê煩惱;最近koh kha̍p-tio̍h一個不良女子,向厝裡索取大筆金錢;iáu有tsa-bó͘-kiáⁿ美圓kah農場監督ê親事謠言,mā造成景文ê困擾。

第三暗ê宴席,游德仁受邀請赴宴,伊一直是驚驚惶惶bē-tàng鎮定ê款。景文無歡喜,m̄-koh mā是無辦法。Tsit-ê腳siàu想beh得tio̍h我ê tsa-bó͘-kiáⁿ,伊認為親事已經講好勢à。游德仁是一個驚見笑ê人,若hō͘ 人講tio̍hê時,伊kah-ná否定koh kah-ná無否定,tī嘴內含含糊糊回答,真pháiⁿ勢ê款,這已經是準kiáⁿ婿ê證據。美圓去到伊坐ê hit桌敬酒,她顯然有意識tio̍h tsit項tāi-tsì,她m̄知beh án怎tsiah好。想起來,實在是真奇妙ê tāi-tsì,這是做老父ê景文起先料想bē到ê tāi-tsì;taⁿ發展到tsit-ê地步,這究竟是siáng án-ne做ê neh?是玉簾,是她m̄好。

Tio̍h lah,tsit件婚事tio̍h ài決定。這是玉簾teh自做孽;hit-ê人若做她家己ê kiáⁿ婿,她kám是會痛苦一世人?這是她無kā丈夫看在眼內ê siōng好報應。好,tsit-má是siōng好ê機會,今暗tio̍h來宣布婚約。
「來,游先生,咱來乾一杯!」

景文行到游德仁hit桌。伊ê目箍(kho͘)紅紅,露出微微á醉ê歡喜款,但是心中卻是kah平常時無仝;伊一直無法度冷靜落來。
「真失禮!我有話beh kah你講,請你小過來一下,kám好?」

景文phak tī游德仁ê耳孔細聲講,游德仁直覺:該來ê tāi-tsìsuah尾就來ā。伊就án-ne tòe景文去teh演歌á戲ê外口。

景文從來m̄-bat有過tsiah-ni̍h惡毒ê心情。Tú-tsiah伊行向游德仁hit桌ê時,玉簾tī廳堂ê大門,她一直不安驚惶koh面色蒼白teh注意景文,但是景文無發覺tio̍h,所以伊beh報復ê激情lóng無轉溫和落來。伊怨恨in bó͘,只是án-ne niā-niā。不管hit-ê腳siàu是啥人,mā不管tsa-bó͘-kiáⁿ會有幸福á是無幸福,伊lóng無想tio̍h tsiah-ê;伊只是對玉簾ê怨恨成做一把火,to̍h起來;伊從來m̄-bat tsiah-ni̍h怨恨過in bó͘。反tńg來講,伊一向kám m̄是lóng hō͘ in bó͘ 拘束?Kám m̄是lóng為in bó͘ teh設想?雖然伊ê心內有án-ne teh反問,m̄-koh,伊ê反省tio̍h到khah後來tsiah會發生,今暗伊ê慾望kan-taⁿ想beh hō͘ 玉簾痛苦。伊tsit-má beh問游德仁ê心意,伊若是同意,景文就beh隨時tńg去宴席,向大家宣布游德仁kah美圓ê定婚。伊to̍h是tsit-ê意思tsiah kā對手叫來外面,m̄-koh,m̄知啥物原因,景文卻恬恬,gāng-gāng tùi觀眾ê後壁teh看戲台。

景文講是有tāi-tsì beh對伊講,kā伊叫出來外面,卻一直恬恬m̄講話,游德仁就起tio̍h急。景文看出對方ê心情,這比看戲台頂小丑á ê動作koh khah趣味。因為一時ê感情激動,忽然tshìn-tshìn-tshái-tshái決定behán-ne做,家己tsit種ê做法,想起來kám m̄是koh khah笑詼?Tsa-bó͘-kiáⁿ ê婚姻可能會hō͘ in bó͘感覺痛苦,mā hō͘ hit-ê tsa-po͘人成做受因果報應ê人,m̄-koh,tùi另外一方面來看,本來想講in bó͘會陷入痛苦,m̄-koh,無定tio̍h m̄是痛苦,顛倒是hō͘ 她感覺tio̍h花ê美麗kah芬芳經常tī身邊ê快樂leh。總是,結果會án怎neh?景文tī tsit種混亂ê心情中,伊iáu是失去最後ê理智。游德仁確實是專科學校畢業,個性溫柔koh老實,m̄-koh,伊想beh成做陳家ê kiáⁿ婿,恐驚是有phah算tī-.leh,伊ê目的顯然是在tī財產;準講m̄是án-ne,對方ê家境真sàn-tshiah,kah陳家並無sù配。所以,景文自開始根本to̍h無kā伊kah美圓ê婚事當做一回事。這bē-sái得,這無可能,伊對家己án-ne下令。到tsit種地步,伊iáu ē-tàng對真正ê家己忠實。
「請問有啥物指教?」

游德仁忍bē-tiâu án-ne問。
「Ah,是ho͘ⁿh,戲suah kā我吸引去à。人生ná戲,你講是m̄是?Ngh,我想beh講啥物?Kah-ná有一點á走精去。」

景文假做m̄知。游德仁卻認為伊心內有數,thiau故意kik án-ne來kā伊戲弄。
「我認為我kah府上不配....。」
「你講啥物?是teh講kah阮tsa-bó͘-kiáⁿ ê婚事oh?這真正是奇怪ê tāi-tsì,你是tùi tó位聽來ê謠言?」
「你beh kah我講ê kám m̄是tsit件事?」
「Oh,是為tio̍h tsit件事。總是,照你tú-tsiah講ê,凡事若無sù配,kám m̄是會無趣味?Ah,hit-ê演員出來à,你看!」

景文用目tsiu表示,叫伊看戲台頂hit-ê烏鬚英雄講:
「像講hit-ê做戲ê河原乞食,伊ê價值無三sián錢,m̄-koh,伊所戴ê嘴鬚卻值四sián錢,這是無thang辯解ê事實。」

景文用燈籠á kah吊鐘ê譬喻來kā伊暗示了後,就kā hit-ê gāng去ê青年放leh,趕緊走入去厝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