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《陳夫人》日譯台e5台灣小說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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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陳夫人》第一部 第九章

妻ê日記
四月X日
伊去海外到tann約有七十日,途中tuì新加坡kap馬賽港(譯註:法國 Marseille),iáu-koh昨昏有用壯麗白金漢宮ê風景明信片通知我,伊已經到倫敦。

真久無體驗家己一人生活ê輕鬆自在ê滋味,但這是tuì日常生活ê表面感覺,心底mā 是有一種無聊失落感。卻發見寫日記ê工作是好,心肝也真自然安定落來。去阮翁ê書房,tī滿冊ê架á頂tshuē家己ē-tàng讀ê冊,發見小khuá bat聽過ê《A-mi-é-luh ê日記》(譯註:作者 Henri Fre2de2ric Amiel, 1821~1881, 瑞士作家)。一讀tsiah知,原來是一本hiah好ê冊,用「hiah好」來形容是無夠額,內底ê文章實在值得敬佩,我感覺ná親像tī沙中發見珍珠hiah-ni̍h-á歡喜。這是「我mā來寫一個日記」ê動機,漸漸寫落去ê中間,當然無法度親像A-mi-é-luh先生寫kah hiah有深度ê真理kap 優美ê詞句,但是對我來講,he是心靈ê米糧kap安慰。

四月X日
今á日下決心去看醫生,原來如此,是第二pái ê有娠。總是我kap(( hit-ê人))阮翁 lóng m̄知,離開 hiah-ni̍h遠,kah-ná tī地球ê後面 kap表面,感覺小khuá奇怪。假使兩人ē-tàng tàu陣,我大腹肚去旅遊世界各國,若是tī外國某所在來生產,he to̍h真費氣,kám-m̄是?

趕緊kā tsit件tāi-tsì報hōo倫敦伊tuà ê所在,伊 mā會驚一tiô tsiah-tio̍h。不管是男是女─頂pái生tsa-poo死亡,tsit-pái若koh生tsa-poo是siōng好─無論如何, 嬰á ê名tio̍h像你ê名,有一字「清」,我bueh án-ne寫。

五月X日
我tsit-má是第二pái ê有娠中間, 真感謝ê是─雖然重複án-ne寫─真正是感謝ê tāi-tsì,是完全無前一pái hiah艱苦。Kah-ná暈船ê嘔吐、目眩、胸坎紮、手指瘦抽kah真可憐、面無血氣kah嘴phué 凹落去 ,hiah-ê痛苦tsit-pái lóng 無,真不可思議。但是我iáu向神祈禱,m̄-thang koh有產後ê熱病kap嬰á ê死亡,的確無論如何絕對mài-koh有hit款pháinn看相ê tāi-tsì發生。我家己mā m̄知,講是發燒ê結果,thài會kah-ná起siáu ê作為。這是信仰kap修養無夠ê證據。Tsit回無論guā困難、guā痛苦、guā不幸,絕對bē-sái koh有hit款起siáu ê tāi-tsì發生。婦人人生產ê痛苦,若kap約伯 (譯註:請看舊約聖經「約伯記」)比起來,無算什麼。早起我kā「約伯記」讀一遍,ta̍k時讀起來,lóng是壓倒性ê好文章,ē-sái講是文學中ê大文學。

「耶和華賞賜,耶和華the̍h去。」(譯註:約伯記1:21)
「咱tuì神領受福份,kám講亦免領受災禍。」

我ài tsiah-ê話深深進入我ê心靈kap肉體,我愛幸福mā-tio̍h愛不幸。若講siunn過簡單掠tio̍h人世間ê幸福kap滿足tsit款心情,我想是siōng驕傲ê。 總是我ê翁婿清文無ài我一刻久離開幸福寶座,伊本身驚了幸福被奪、驚受災禍,驚kah phi̍h-phi̍h-tshuah,過頭強烈拒絕不幸。因此伊ná久ná被奪,kám-m̄是受創傷?伊去海外旅行,就是kah-ná受傷ê鹿á落山谷去tshuē水lim ê情形仝款。

所以伊單獨出去當然hit當時我若硬bueh tuè伊去,tsit-má一定tī倫敦ê街路teh行。伊本來無想bueh留我單獨tiàm厝,起初伊叫我tio̍h夫婦tàu陣出門,當然我歡喜kah心肝phok-phok跳。但是我後來改變主意,因為我看出伊ài單獨旅行ê心,我忽然無想bueh去,mā感覺無應該去。Hit時伊講:「產後已經一年guā,但你ê身體kah-ná iáu buē完全回復,你kám有自信?若tī遙遠生疏ê所在破病,he to̍h傷腦筋loh。」Tsit時我忽然看出伊ê心意.,hōo伊án-ne講起來,本來體質虛弱ê我,實際上kám有法度忍受長途ê旅行,我mā m̄是無感覺不安。所以我at-sa-lih (日語,華語ê「乾脆」)kā伊推辭,我kā伊講:「其實我內心mā擔心,hōo你án-ne講,我suah無信心起來,koh再講我無sù-phuè做樸素ê家庭婦女,kiám-tshái去國外旅行tńg來,變koh-khah西洋化,án-ne有khah無妥當 ,所以....」「Mài講hiah-ê戇話!大大吸收新空氣,廣闊見聞,提高思想,kiám-m̄是好tāi -tsì leh?我所擔心ê kan-ta是你ê健康問題lah。」

Kám是án-ne?M̄是lah。Thài無ài坦白直接kā我講是你想bueh 單獨一人去旅行?想tio̍h hit時伊hit種卑鄙ê態度,hōo我感覺孤單起來。但是詳細想起來,tī普通ê情形下,我若講無bueh去,伊就bē勉強tshuā我去, tsit-má卻奇怪講bē出嘴是有伊ê理由,思考伊ê出國動機,就會清楚。忽然想bueh出遊是舊年ê聖誕節暗暝發生一個無歡喜ê tāi-tsì。其實tī hit-ê無歡喜ê tāi-tsì tsìn前,伊不得不辭掉官職ê遭遇,真久就已經種落遠因。Hit時起,伊就漸漸減少kap日本人(*內地人)ê交際,講tio̍h日本人(*內地人)ê tāi-tsì就憂頭結面,khah無講好話。Hiah-ni̍h流利ê日本話,經過一年無講suah變kah bē liú-liah,可見是心理ê隔離。Ai-ah, 加上我是日本人(*內地人),tsit點hōo伊對我特別客氣。Tú-tio̍h不平不滿、bē爽快、受氣kap其他真tsē苦惱ê 時,講伊是用節制,其實是不得不透過偏見kap棄sak ê面罩來對我表示而已。對我做伊ê bóo來講也真pháinn做人,做bóo ê無比ê無奈何kap ngāi-gio̍h;對伊來講koh-khah 是雙重ê苦惱。連tī 「各各他ê山崙á」ê安靜祈禱、思考kap交談hiah-ê清純快樂日子,伊也是一隻迷路ê羊羔,到 tsit-má想起來tsiah會瞭解。伊tī人生ê路途 tú-tio̍h走投無路ê困境,想bueh開拓一條新ê光明之路teh苦鬪。因此伊需要暫時脫離社會ê各種纏絆,過一個完全單獨ê生活,回復到樸素ê心靈狀態,甚至伊ê bóo─尤其是日本人(*內地人)((tsit項事頂面))─tsit-ê時陣mā需要恬恬離開伊亂操操ê心室。所以伊驚帶bóo海外旅行变做kan-ta平凡ê遊山玩水是無意義ê tāi-tsì,he 是伊所驚ê所在。Bē了解伊hit種ê心情,我無hiah愚戇lah。

六月X日
連續不斷ê落雨、落雨、....,進入雨水期以來,每工鬱卒心悶。熱氣有khah退,有khah好過日,但房間ê濕氣真kuân,壁頂生菇親像世界地圖。因為身體kap平時無仝,對tsit種ê氣候koh-khah bē爽快。但是kap日本(*內地)陰濕ê梅雨期有小khuá無仝,雨勢親像男性ê雄勢,uì窗á看出去心情就爽快起來。三年來茂盛起來庭園靑翠ê樹木爽快沐浴tī雨水中,只有花kah-ná紙tâm 濕謝去,看起來有小khuá可惜。

今á日仝款坐tī室內走廊ê藤椅teh看庭園,並無特別teh想啥物 ,kan-ta親像王女)無頭神 tuà-hia恬恬無振動消磨二點鐘,最近lóng 是án-ne無精神,家己mā厭倦。我注目看hōo雨ak-tâm ê佛桑花(but-so-ge),想講巴黎街路marronnier(栗子樹)路樹是什麼款樹,開什麼花,家己一個人浸tī romantic(浪漫)ê氣氛中。Ai-ah, 我thài會無kap伊tàu陣去neh?我iáu少年。「來時kah-ná花落,去時如影bē停。」阮 tsa-bóo人ê青春就是án-ne,總是我ná親像世事bat透透ê老婆á,放棄hit-ê bē koh來ê機會。而且tsit-pái ê大腹肚,我ê 身體真好勢,連衣索比亞或亞馬遜lóng ē-sái 去。Bē-sái得,我bē-sái講hiah-ê不滿 ê話。因為若後悔或是講hiah-ê不滿ê話,我對伊hit份善意就失去價值loh 。

何況日頭下腳無新鮮事,去外國mā無lóng總是快樂,m̄是無tam輸嬴 。外國ê風物確實是稀奇koh suí ,但是in所過ê社會生活、人民ê精神,無tú-tú lóng是值得咱欣羨ê完美,tuì伊寫tńg來ê phue ē-tàng看出因端。

六月X日
Ai-ah, 無比今á日ê tāi-tsì khah驚人,tsit-má想起來心肝頭to̍h phi̍h-pho̍k-tshái,頭殼亂操操。Hiah-ni̍h無路用koh見笑ê tāi-tsì寫入去日記kám好?但是阮翁無tī-teh, 無其他講話ê對象。無要緊lah, 什麼lóng thang隨便烏白寫寫leh, 可能心肝會輕鬆起來。

到tann我 lóng m̄知Z對我是真情ê戀愛。(用什麼暗號來稱呼tsit-ê人? 讀者讀tio̍h tsit-ê日記自然會知是伊,我m̄是對別人ê 客氣kap顧慮,實在是我家己想bueh kā伊小khuá含糊一下,就暫且用字母 Z來稱呼。)

今á日下晡,坐tī走廊邊a ê藤椅,讀完阮翁uì巴黎寄來ê phue了後,kap平常時仝款無注神放心teh看落雨ê庭園。Z tuì走廊hit-pîng沿路用hōo人會起雞母皮ê聲喝:「阿嫂,你好」,ûn-ûn-á行uá來。又koh來ah, 我hit時有小khuá受氣。對tsit位Z比其他家族ê人我有khah親近感koh好意,所以我家己一人ê時tsūn做我講話ê對象,mā tsē少ē-tàng解我ê心悶,但是因為siunn捷來,最近hōo我感覺真煩。因此雖然聽tio̍h伊teh叫我,我假teh睏裝做無聽tio̍h。「你戇神teh想什麼?」Z án-ne問講,teh探視我ê面ê款式。但是伊看tio̍h我ê目tsiu kheh-kheh,用真意外ê聲問講:「Hannh, 你teh睏ooh!」,但因為雨聲ê關係,伊ê聲聽起來koh-khah恬靜。Z koh一pái叫我「阿嫂!」,來確定我有teh睏á無。鼻tio̍h一tsūn kap平時仝款ê頭毛油味,我就想bueh假睏到底。伊若看我teh睏,會從án-ne離開tńg去tsiah-tio̍h,這是禮貌。到tann伊m̄-bat做過失禮ê tāi-tsì,驚見笑koh小心ê Z,我感覺伊會信用得。但是伊掠準我真正睏重眠,suah大膽起來,起狡獪koh邪惡ê企圖ê款。Z發出kah-ná賊á bueh偷the̍h物件ê聲 念「睏睏去」ê時,我感覺不妙,kah-ná盲人ê第六感,我忽然發覺有危險,目tsiu peh開。但是thài會án-ne lah, hit時Z kui身軀ê重量teh tī我ê手腕頂面。我kah-ná草蜢á uì椅á頂跳起來,pak開hōo伊掠tiâu hit手,順續用hit手對伊ê面pa落去。我kám有需要對伊hiah狠(hiông) ─可見是我大受氣ê行為。M̄-koh若無án-ne kā伊sai嘴phé,Z ê糊塗頭腦可能bē醒起來。Hōo我用kap平常無仝ê凶勢壓倒ê Z hián-leh hián-leh退後,驚kah面青sún-sún teh tshuah。

Tsing-senn、起siáu....hōo我嚴嚴罵一兩句,Z就雙腳軟落去跪tuà土腳,頭貼tiàm走廊謝罪。「失禮了!請原諒!請m̄-thang大聲....若hōo人聽tio̍h就慘loh。我絕對...絕對無想bueh做pháinn tāi-tsì,只是阿嫂你睏ê面容真kóo-tsui, 所以禁bē-tiâu從án-ne....。想bueh kā suí花摸一下看bāi nā-tiānn。」我無好好聽Z驚惶想bueh辯解ê話,Sak開嚴令伊隨時tńg去。除了án-ne做以外mā m̄知bueh án怎tsiah好,我家己mā心亂操操。Z起身頭lê-lê teh-bueh離開,但又koh m̄甘離開,坐落去邊a ê椅á,仆tī圓桌頂,kah-ná gín-á哭出來。Tann bueh án怎tsiah好leh, 我心頭真困擾,若mài kā伊phah hiah利害mā ē-sái得,伊一定感覺真見笑受侮辱,我khiā tī伊ê立場來想,感覺可憐,總是我心掠橫,無講半句話 。伊頭殼giâ起來,ngh-ngh teh哭,吐出伊lò-lò長ê心情。

「阿嫂,我坦白kā你講,自你踏入陳家我就開始愛你。你ê面kap心kah-ná蝴蝶蘭hiah-ni̍h清幽美麗,而且清文阿兄並無hiah-ni̍h愛你,若無伊thài會無tshuā bóo出國? T hài會留你孤單一人tiàm厝?我bē-tàng忍受tsit點氣。....無lah, 我眞知影,tuì你ê tsa-bóo-kán 我有聽講,lín m̄是真相好ê夫妻,阿兄tiānn-tiānn對你發脾氣,你經常真寂寞....。阿嫂,人真正ê幸福無法度用錢買,用地位kap名譽來瞞騙mā是無可能。對我來講,分財產ê致蔭來比以前khah有錢,但是kap以前ê我無啥物無仝ê。無幸福無價值,我án-ne每日茫茫渺渺,醉生夢死ê生活已經忍受bē-tiâu ah,想ài bueh做啥物tāi-tsì心真着急,kan-ta 空想夢想,什麼辦法都無。無法度做啥物,tsiah-ni̍h無意志,無氣力。講起來是我無喜樂ê目標─因為m̄知為什麼人來做什麼 tāi-tsì。講tio̍h阮bóo──我討厭。Án怎努力lóng無效。愛情bē-tàng用錢買,用努力也bē。但是請你知影,我m̄是tuì你來求補我ê無幸福。我對你ê感情是另外一個問題,he是自然koh純粹ê,hiah-ni̍h激情ê戀慕。久長以來,我只有想tio̍h你家已一個teh艱苦。罵我tsing-senn、愚戇,我mā無要緊。Hoonnh, 安子小姐,我án-ne講,你可能會kā我當做siáu ê,m̄-koh請你kap我tàu陣逃走kám好?來去新加坡, tī-hia我有親友。來去hia....」

Ai-ah, 無ài lah, 無ài lah。寫到tsia to̍h好停筆,這kah-ná tuì通俗小說抄來ê淺薄觀念kap廢話連篇。講是a ń-ne,我是án怎會tsiah認真kā伊詳細寫落來neh?為什麼tio̍h來污染我美麗ê日記紙面neh?為什麼無bueh at斷筆,kā紙裂破tàn掉neh?Z án-ne哭teh講tsiah-ê話ê時,若有人看tio̍h hit-ê場面,我想有可能致使什麼款ê誤解,我若對hiah-ê話假無聽tio̍h,kan-ta不安四界看māi。感覺家己真戇,虛驚一場,對家己受氣。但tsit-má無hiah-ni̍h利害,講實在我ê心情bē-bái是怎樣neh。這親像走入去洞穴ê狐狸hiah狡獪,無意中kā Z hōo人起鷄母皮ê話寫寫出來。我tsit種ê心情,宛然親像小說家ê氣派,寫kah熱狂,有時目屎teh,有時微笑,自我陶醉。Tī bueh赦免Z ê慈悲寬容下面,有隱藏無誠實、無純潔,甚至是有淫亂ê感情....

神ah, 求你赦免我ê罪惡,親像我ê丈夫bat沉重kā我指點,我mā是一個軟弱koh 見笑ê女人。

心靈仰望至善,肉體卻是軟弱。

七月X日
雨停lah, hip熱ê熱天,喘氣都kah-ná金魚。約略十guā工無做每日ê 課 lah, m̄是熱kah pîn-tuānn giâ筆,hit件tāi-tsì發生了後suah無心tsiânn面對日記簿。Z mā可能感覺無面子,一直lóng無koh看tio̍h伊ê面,今á日忽然來訪,會失禮了後順續kap我參詳今後ê方針。

伊顯然無啥元氣,明明有悔改ê心情。十工中間伊謹慎冷靜反省,總是閒閒無tāi-tsì做是m̄好,tsiah會想kuá hiah-ê無聊ê事。Á tsit-má 伊也得tio̍h分財產,phah算bueh去日本(*內地)讀大學。伊講為tio̍h準備入學考試,the̍h出中學時代塵埃滿滿是ê教科書kap參考書。真好ê想法,但是伊講明年to̍h 25歲ah, kám iáu ē-tàng去學校讀冊,hiah-ni̍h消極ê態度。 無lah, 你ê情形kap一般ê子弟求學意義無仝,你m̄免靠學歷來求生活ê路,你讀冊是為tio̍h家己ê教養,所以無需要考慮年歲,我án-ne kā伊苦勸,鼓勵伊the̍h出勇氣。Z真温順tòm頭同意我ê話,伊ē-sái講是感覺自卑ê時tsūn,hiah-ni̍h溫柔順服ê態度,hōo人感覺真kóo-tsui。想起來,我mā m̄是無m̄-tio̍h。當時伊過份ê行為致到我tio̍h驚suah嚴格對付伊,憑良心回顧我家己ê作法,mā bē-sái kan-ta責備伊,我家己mā有失覺察ê所在。我認為伊iáu是gín-á,koh講伊有家後ê安全性,hōo伊容易接近我,致使造成錯誤。其實早前我to̍h有感覺伊對我有無正常ê好感kám-m̄是?我lóng無警戒,應該責備我家己ê怠慢,以後 tio̍h凡事更加注意khah聰明leh。

雖然Z已經有改變,但伊對我hit種程度ê戀慕,無可能一工to̍h消失,我一定tio̍h小心,小心。對伊今á日ê表現ē-tàng看出伊有善意bueh努力,ná親像鹿á舐(tsī) 家己ê創傷來求醫治一樣。 Hōo我特別歡喜ê是,我tú想bueh勸伊,結果是伊家己先表示對信仰ê關心。

照伊ê 拜託,我約束下禮拜bueh tshuā伊去教會。

七月X日
已經有幾nā工無見tio̍h ta-kuann阿山ê面,今年見面只有兩pái ─新年kap丈夫bueh出國ê時。Hōo ta-ke阿嬌指責以後,ta-kuann就無koh來阮ê風呂間洗身軀。最近伊因為久長病氣喘lóng無出門,我家己mā因為有娠,真久無去kā伊請安。總是我想有時mā-tio̍h去請安,三日前我有去,但可惜無見tio̍h伊。

我行到ta-kuann ê房間門口,ta-kuann ê老tsa-bóo-kán素娥tú出來,伊搖手用目神表示mài入去。我想講kám會病kah hiah嚴重,就問伊:「大人kám有真tsē病?」素娥憂頭結面tòm頭,我驚一tiô,想bueh kā伊問khah詳細,但話語bē通,只好ua̍t 頭tńg來。

我m̄知ta-kuann阿山病kah hiah嚴重 ,到tann無去kā伊探訪,是我ê失察kap怠慢。家長ê身體欠安,應該有人kā我通知tsiah-tio̍h ah, 到tann lóng無消息傳來我ê耳孔。若問Z siōng清楚,但hit件事了後,我對in bóo春鸞有小khuá pháinn勢,就無意去in hia。我有問過我ê tsa-bóo-kán,伊講m̄知。Tsit件tāi-tsì掛tī我ê心頭不安經過三工,昨暗忽然tuì小khuá tāi-tsì真相大白。

昨暗黃昏khah涼爽ê時,我想bueh tī七月半(中元節)送我ê tsa-bóo-kán皮鞋,就帶伊去街á買皮鞋。前hit-ê tsa-bóo-kán pin-tuānn koh厚話,無kā外口ê情報帶tńg來m̄打緊,suah kā阮夫婦ê tāi-tsì有ê無ê lóng四界講hōo人聽,真頭痛。想講若有好khah ê tio̍h來換人,tú好教會有一位律師ê夫人講bueh搬tńg去日本(*內地),kā伊ê tsa-bóo-kán紹介hōo我,就是tsit-má tsit位叫做阿英。雖然已經十七歲,看起來iáu gín-á款,是一個天真無邪氣質好koh乖 ê tsa-bóo-gín-á,對我有真大ê幫助。Á m̄-nā是陳家使用真tsē ê tsa-bóo-kán,台灣tsit種ê tsa-bóo-kán lóng是用錢買來ê,總講一句to̍h是奴隸ê命運。Tsit-pái我相反,是用正當ê道德方式tshiànn ê。就是雖然是小小一個職業婦人,hōo我心情好起來。我用日本式ê名「英子」叫伊,看起來伊kah意tsit種親切ê叫法,有時若叫伊「阿英」,顛倒無bueh kā我應。

講到我kā伊買鞋了後bueh tńg去厝ê路中,阮入去一間siōng閙熱大通ê大間冰店,tshuē壁角一個空位坐落來。阿英點草莓冰,我點牛奶雞卵泡冰。Hit時阿英giú我ê衫手ńg,然後靠uá我ê耳孔細聲講:「景文先生....」我mā細聲問伊講tī toh位。我四周圍看一下,對阿英指點ê方向看,我知是tī我ê正後面。我想bueh ua̍t頭去看,但阮ê座位kap後座中間有一個淺紫色ê moo-se-lín (moosseline, 薄綿布)布簾tsah-teh,kan-ta看出後壁桌ê人ê烏色霧霧無明ê kha-tsiah影。阿英mā m̄是tuì景文ê身影來發見伊,是tuì伊講話聲ê特色認出來。無論如何,景文kap我是腳脊phiann對腳脊phiann坐teh,我想講bē-sái kik m̄知to̍h想bueh khiā起來,阿英無出聲kan-ta目頭phah結kā我阻擋。我m̄知究竟是為什麼,只好繼續坐teh,阿英非常好奇ê目神注目布簾á hit-pîng,一直耳á挺挺注意聽。後壁是景文kap一個tsa-bóo-gín-á細聲teh講話,準講in大聲講話,台灣話聽無ê我mā m̄知in講話ê內容。因此阿英kā冰食了ah mā iáu無bueh起身離開,可能是真趣味ê話題,或是重大ê祕密。但可能是我lóng聽無,而且偷聽mā m̄是啥物好tāi-tsì,我就硬kā ài bueh koh留tī-hia ê阿英拖出來外口。Tńg到厝,我就叫阿英kā hit-ê場面ê內容翻譯hōo我聽。莫怪會引起伊ê趣味,he是我完全m̄知ê新鮮事。

一, Ta-kuann阿山食阿片。
二, 最近景文小弟bueh娶細姨。

Ta-kuann阿山破病無bueh出門是表面話,其實是沉迷食阿片。為什麼 tsit-ê消息會洩漏出來?Koh無久bueh做景文ê細姨ê外頭厝開藥房,聽講是景文為tio̍h老父祕密去hia買阿片。

阿英ê話有koh-khah詳細ê內容,但tī-tsia kā伊省略起來。

八月X日
Teh等景文ê細姨娶入門,但到tann iáu未看tio̍h伊ê身影。Kám講tio̍h等到秋天?ā是為tio̍h啥物都合來取消?Ta-kuann阿山陷落魔藥ê浮虜是真意外,koh講景文bueh娶細姨是hōo人感覺外貌是看bē出ê,kah-ná火熱ê金錢慾望,hōo伊其他ê慾望失光彩去ê款。總是,反面ê好處來講,伊是一個意怎堅定ê人─實際上我來到陳家,m̄-bat聽過伊ê風流事,而且男子氣慨無啥適合色情─ooh, 我án-ne講有khah失禮。Á伊m̄知tang時去什麼所在交tio̍h tsit-ê tsa-bóo-gín-á,koh講無guā久to̍h bueh娶入門,感覺意外ê人m̄-nā我一個。

若án-ne, 伊ê大bóo會án怎?伊氣質kuân,容易受氣koh嫉妒心重,若第二夫人娶入來,難免會起風波,將來家庭mā會不得安寧。玉簾一向kā我當做敵人,hōo我真痛苦,tann輪到伊家己來承受痛苦。我無應該án-ne 講,但心情總是有khah甘願。

Koh再講到bueh考慮別人ê tāi-tsì,iáu是煩惱家己ê事khah好。Kap Z ê問題一直掛tī心頭,伊tuì hit時起有去教會,我為tio̍h驚厝內ê批評,避免tàu陣出入教會。但是,假使Z有真心懺悔來phah神ê門,我為tio̍h避人話屎來án-ne做,ē-sái 講是我ê卑鄙。尤其是我看伊iáu需要久長ê時間kap努力,tsiah有法度消滅情火洗清心肝。

今á日禮拜suah, 我第一pái kap Z tàu陣行tńg來。途中Z招我看bueh去lim涼水無,我無客氣kā伊拒絕。Koh行無guā遠,伊買路邊teh賣ê花講bueh送我,是玉蘭花,白色真芳ê花,我mā是kā伊拒絕。然後我嚴嚴─帶有一半戲弄刁難ê口氣─問伊:「你bē記得講無ài做無聊ê tāi-tsì ê話,到底是án怎lah?」。Z恬恬無回答,表情看起來有一點á寂寞ê無奈。但是過一時á,伊反駁講:「Án-ne聖經中ê《雅歌書》是啥物?he實在真精彩。阿嫂,你對《雅歌書》ê教示看法如何?」我感覺無需要回答 ,無bueh tshap伊,m̄是,我一言不發,受氣ê面相(tshiunn)tńg來到厝。

Hit時我想眞實phah-pháinn感情受氣,但事後想起來,he只不過是我擺姿勢,我發覺並m̄是心底發出ê受氣。眞無氣魄。為什麼對Z tsiah-ni̍h寬容並無對心底受氣á是怨恨neh? 我對丈夫清文to̍h無tsit種寬容ê感覺。是端莊死板,buē放鬆e心態。比起來Z都ná親像gín-á容易親近,純潔正直,bē kik派頭反面,心腸好,所以對待khah輕鬆。話雖然是án-ne講,只不過是如此nā-tiānn。我用超過友愛ê感情來起風m̄是無事使(sū-sái)。Bē-sái得!hit款恐怕ê事無應該發生。丈夫一旦回國tńg來,就無koh有攪擾ê聲,看起來tāi-tsì已經結束lah。

九月X日
該來ê事總是會來,tsa-bóo-kán阿英哭teh走來kā我tâu。伊講Z kap我ê關係已經hōo其他厚話ê tsa-bóo-kán中間傳開,阿英拚命辯解講伊ê主人m̄是hit款pháinn tsa-bóo,但是hiah-ê tsa-bóo-kán teh笑,無bueh聽伊ê解說。若是kan-ta怪阮兩人iáu無要緊,講連我腹肚內ê gín-á是siáng ê mā m̄知,惹起tsit款侮辱人ê hàm古批評。M̄-nā是眾tsa-bóo-kán之間teh謠傳,連in ê主人─陳家全體lóng-teh談論ê事實。Ai-ah, bueh án怎tsiah好leh?我對難免會被懷疑已經有覺悟,但這是無法度忍受ê侮辱,有講bē出ê暗淡心情。我ê應付方法加減缺乏智慧mā無一定,但我做人徹底正直,無啥物見笑ê事,無需要提心吊膽。我雖然是án-ne teh想,若是丈夫tńg來無bueh相信我ê話,無應該有tsit款tāi-tsì lah。但萬一若無相信,到底bueh án怎tsiah好leh?又koh準講伊無bueh相信hiah-ê謠傳,付之一笑,án-ne加減mā會破壞伊長途旅行tńg來ê新鮮感,我無希望會án-ne,實在非常困擾。

九月X日
大昨日,景文ê第二夫人入門,坐紅色ê轎,he是真正ê新娘坐轎。喜事ê紅龜粿kap美食料理mā有送來我tsia,放炮á kap音樂真鬧熱。

今á日想講鬧熱已經過去,聽見中庭傳來嚷聲,我就出去看。景文ê大bóo玉簾tī-hia非常激動teh吐心中ê苦水teh tâu東tâu西。二十幾個tsa-bóo人kā伊圍teh,有ê勸解,有ê呼應,ná親像鷄鴨á kui陣tī-hia ki-ki-ka̍h- ka̍h,當事人景文kap 伊ê細姨lóng無tī-hia。Tsia ê冤家iáu是支那式ê,無bueh正面kap對手挑戰,kan-ta tī眾人面前雄辯訴求ê宣傳法。我行uá去,玉簾隨時kā我掠tiâu,講in翁ê pháinn話,求我同意伊ê講法kā伊救。Kah-ná對我ê敵視kap惡宣傳lóng bē記得了了,hōo我感覺真奇怪。可見玉簾有相當ê心事,實在hōo我真同情。Tī tsia娶細姨是真平常ê tāi-tsì,m̄驚人知,顛倒是富裕kap權勢ê表徵。但是kap日本(*內地)相像,bē-tàng講是諄風美俗。總講一句,hit種風俗m̄是kuân ê道德價值lah。Koh講bóo對翁ê娶細姨無拒絕ê權利,對bóo來講當然是真bē爽快ê tāi-tsì。人ê心,世間ê人情,去到toh位lóng仝款。玉簾ê憤怒m̄是無理,tī tsit款翁ê所在tuà bē落去,今á日to̍h來離婚tńg來去外家厝,伊氣kah忍受bē-tiâu án-ne講。雖然是án-ne,hit款tāi-tsì隨便講出嘴ê人,通例是實際上無hit款意思,玉簾mā是一pái逃走後,無久to̍h koh倒tńg來,bē-tàng脫離世間ê例tsiah tio̍h。

總講一句,二房ê新鮮事引起陳家每一人ê注目,像今á日ê爭執會koh不斷發生,各種謠言一定會持續落去。

好佳哉是án-ne,大家ê關心移向hia去,我kap Z ê謠言可能會從án-ne消失去,我自己安慰án-ne想。

十月X日
生產ê日期漸漸逼近,萬一有狀況就ē-tàng隨時去K病院入院ê手續有辦好勢,所以ē-sái安心。想起來tsit-pái身體算是非常輕鬆,kap頂pai2e5痛苦比較起來,實在是感謝不盡。身體狀況真好,koh是家己一個留tī厝內,閒暇無事,將身邊雜事寫落來,不知不覺,kui百頁ê筆記簿已經無空白好寫。但是tsit-má讀起來,lóng是寫kuá無啥意義ê雜事,家己感覺真無滿意。免講這是閒暇無事tsiah寫來安慰家己,橫直bueh寫tio̍h寫khah美好ê tāi-tsì。尤其是kap Z ê關係部分,心lóng bē平安,恐驚會引起誤解。有時想bueh kā擦消,擦除兩三tsuā了後,忽然感覺án-ne koh-khah會引起人ê注意,從án-ne kā伊留teh。有一工有人或是阮翁看to̍h ,kan-ta hit部分擦除,顛倒成做懷疑ê因端,所以改變我ê想法。....

Koh續落去,我想tsit本日記iáu是mài hōo人看tio̍h khah好。本來想講丈夫tńg來ê時bueh kā日記當做我單獨tī厝裡日常生活kap心境對丈夫ê忠實報告,tsit-má suah驚公開tsit本日記。原因m̄-nā是kap Z ê tāi-tsì有困擾,我感覺家己厚話會hōo人討厭,koh m̄知見笑kā別人或丈夫ê tāi-tsì the̍h來評論,koh假gâu kah有一部分kā伊做心理分析。Mā m̄是正正堂堂講,私底下隨便講講leh ê狡猾kap內心驕倣ê態度眞明,家己mā感覺討厭。

我想iáu是ka7tsit本日記祕密khǹg-tiám箱á底khah妥當,長久年後─時間經過會hōo有缺角ê現實變圓滑,koh 阮ê心對hit件事ê理解kap寬容,到hit一工想起有tsit件事,ē-tàng笑笑á來讀tsit本日記。

今á日,我tsit本卑微ê日記就到tsia停筆,想起來mā是有小khuá m̄甘。因為有kah-ná女學生ê感情,今á日黃昏ê時,不管別人án怎看我,我行向曠闊ê墓地山崙á,peh起lih崙á頂,坐tī kah-ná絨毯ê草埔頂面,沐浴tī bueh暗á ê金色日頭光中,我ná親像牛反芻青草,回想頂年tsit-ê季節來tsia充滿幸福ê時間。想起伊唸Williams Wordsworth ê詩句:

美麗ê黃昏,心靜自由自在
咱雖然m̄知ê,神常常kap你同在

伊去海外旅行m̄知有掠tio̍h啥物?變kah像(sîng)什麼款leh?這是我留tī厝裡頭殼內一直離bē開ê期待也是掛念。我非常希望新經驗ē-tàng帶hōo伊精神上ê和平,我所指ê和平m̄是伊所想ê安逸kap軟弱無仝,顛倒是苦難kap煩惱中間有根本bē動搖kah-ná船碇ê安定。伊講回程bueh tiàm印度停留幾工,伊bueh tiàm印度觀察啥物?思考啥物?我m̄知,但是我知一切應該tuì愛出發,終局mā是愛來結束。若無對睏tī重重疊疊無盡ê墓內,家己ê民族靈魂抱tio̍h敬愛之心,伊對殖民地kap民族ê問題不管有guā好ê意見kap思想,結局kiám m̄是kap無根ê樹仝款?

 確實是血比水khah濃,我腹肚內ê gín-á beh有阮兩人各一半ê 混血來出世,ǹg望這hōo伊ê心變成koh-khah美好─